轉眼到了初六,雙峰縣寧家老宅里,王悅和寧世磊正在收拾行李,準備返回漢東。
客廳里,寧重和林茹坐在沙發上,看著兒媳婦和孫子忙進忙出,老兩口的眼神里滿是不舍。
“爸,媽,你們真不跟我們一起再去漢東住幾天?”王悅一邊整理著給丈夫帶的家鄉特產,一邊再次問道,“方遠說今年春天漢東的天氣特別好,您二老可以去那邊住到五一再回來。”
寧重擺了擺手,語氣溫和但堅定:“不去了,不去了。方遠工作那么忙,我們去了反倒讓他分心。在漢東住著,雖說有保姆照顧,但總覺得不自在,連個說話的老伙計都沒有。在縣里多好,想出去遛彎就遛彎,想找老張老李下棋就下棋,自在。”
林茹也附和道:“是啊,悅悅,你們的心意我們領了。但我和你爸都這把年紀了,還是習慣待在熟悉的地方。漢東那邊雖然好,可我們住了幾個月,總覺得是客居,心里不踏實。”
王悅理解地點點頭。老人有自已的生活圈子和習慣,強行改變反而不好。她轉向寧重,關切地說:“爸,那您平時多注意身體,別走太遠的路。醫生說您的膝蓋需要保暖,天冷就別出門了。”
“知道知道,我就在家門口轉轉,不遠走。”寧重笑著答應。
寧世磊把最后一個行李箱拉好拉鏈,直起身來說:“爺爺奶奶,那我媽找的那個保姆,你們用著還習慣嗎?要是不合適,我再讓爸重新找一個。”
“習慣習慣,小劉人挺好的,做飯也合口味,家務活干得利索。”林茹連忙說,“就是你爸,總嫌人家太勤快,說他那些老物件不讓碰。”
寧重哼了一聲:“那是我的寶貝,當然不能亂動。小劉那丫頭,上次差點把我那副老象棋給擦壞了,那可是我跟你張爺爺下了三十年的棋!”
寧世磊和王悅對視一眼,都笑了。老爺子就是這樣,越老越念舊。
“對了,”王悅想起什么,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爸,媽,這是方遠讓我轉交給你們的。他說,給你們聯系了一個護理,是省婦聯家政服務中心培訓出來的,有專業護理證書,特別會照顧老人。過兩天就會過來。”
寧重接過信封,里面是保姆的資料和聯系方式。他點點頭:“方遠有心了。他聯系的肯定比我們老兩口自已找的要放心。”
林茹也感慨:“方遠這孩子,工作那么忙,還惦記著我們這些小事。”
“應該的。”王悅溫柔地說。
寧世磊看了看時間,已經上午九點半了:“爺爺奶奶,那我們準備出發了。到漢東還得三個多小時,我想趕在下午到,陪爸爸吃晚飯。”
“好好,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林茹起身,拉著孫子的手叮囑。
寧重也站起來,拍了拍孫子的肩膀:“世磊,好好讀書,別給你爸丟臉。還有,跟你爸說,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按時吃飯。”
“知道了,爺爺。”寧世磊鄭重地點頭。
告別了依依不舍的爺爺奶奶,王悅和寧世磊坐上車,駛出了雙峰縣城。車子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風景快速倒退,寧世磊專注地開著車,王悅則靠在椅背上,想著心事。
“媽,您在想什么呢?”寧世磊從后視鏡里看到母親若有所思的樣子,輕聲問道。
王悅回過神來,笑了笑:“沒什么,就是想到你爸爸一個人在漢東,平時工作那么忙,也不知道有沒有按時吃飯。這次回去,我得好好給他調理調理。”
“爸有陳秘書照顧,應該還好吧。”寧世磊說。
“陳秘書再細心,畢竟是外人,哪能像家里人一樣貼心。”王悅搖搖頭,“而且你爸爸那脾氣,一工作起來就忘了時間,陳秘書也不敢多勸。”
寧世磊理解地點點頭。父親就是這樣,一旦投入到工作中,就會忘記一切。這也是為什么母親堅持要回漢東陪他的原因。
車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穩行駛,三個多小時的路程很快過去。下午兩點多,他們抵達了漢東省城。進入市區后,寧世磊先把母親送到了省委家屬院二號別墅。
傍晚六點半,寧方遠準時下班回到家。一進門,就聞到熟悉的飯菜香味,臉上頓時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回來了?”王悅從廚房探出頭,身上還系著圍裙,“先去換衣服洗手,飯菜馬上就好。”
“好。”寧方遠應了一聲,脫下外套遞給保姆,走向二樓臥室。
換了家居服下來時,寧世磊也正好從房間里出來。父子倆在客廳相遇,寧方遠上下打量著兒子:“路上順利嗎?”
“順利,爸。”寧世磊笑著說,“爺爺奶奶讓我代他們向您問好,說讓您注意身體,別太累。”
寧方遠點點頭,在沙發上坐下:“你爺爺奶奶身體怎么樣?”
“都挺好的,就是爺爺的膝蓋老毛病,天氣一冷就疼。您聯系的護理保姆,過兩天就會過去。”寧世磊匯報道。
“嗯,那就好。”寧方遠放心了。
這時,王悅端著最后一道菜從廚房出來:“吃飯了。”
一家三口圍坐在餐桌旁,氣氛溫馨。王悅不停地給丈夫和兒子夾菜,寧方遠也難得地放松下來,邊吃邊詢問兒子在京城的學習情況。
飯吃到一半,寧世磊猶豫了一下,開口說道:“爸,媽,我打算……跟朋友出去玩玩,初十再回京城。”
王悅抬頭看了兒子一眼,眼中帶著笑意:“是去見那個寧川姑娘吧?”
寧世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耳根微微發紅:“嗯……她叫沈清,也在京城讀書,和我同一屆,學新聞的。她過年回寧川了,初八過來漢東玩兩天。”
寧方遠放下筷子,看著兒子,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溫和:“年輕人談戀愛正常,注意分寸就好。漢東這邊有不少名勝古跡,像云臺山、古城墻、省博物館,都值得去看看。既然人家姑娘來漢東,你也該盡地主之誼。”
寧世磊沒想到父親這么開明,連忙點頭:“我知道了,爸。我會帶她好好轉轉的。”
寧方遠沉吟了一下,又說:“這樣吧,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請人家姑娘來家里吃個飯。我和你媽見見。”
這話讓寧世磊和王悅都愣了一下。寧世磊有些緊張:“爸,這……會不會太正式了?我們才剛開始談……”
“就是見個面,吃個便飯,不用緊張。”寧方遠語氣平和,“你媽不是說想看看嗎?正好人家姑娘來漢東,算是盡地主之誼。”
王悅在一旁笑著打圓場:“是啊世磊,就是普通吃個飯,認識一下。你爸爸說得對,人家姑娘來漢東,我們作為東道主,應該招待一下。”
寧世磊見父母都這么說,只好答應下來:“那……我問問她的意思。如果她同意,我就帶她來家里。”
“好。”寧方遠點點頭,繼續吃飯。
飯后,寧世磊回了自已房間,看樣子是要跟沈清打電話。客廳里只剩下寧方遠和王悅。保姆收拾完餐桌,也識趣地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