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樓之后,沈建國開車帶著周敏,沈清則上了寧世磊的車,兩輛車一前一后駛出泉水區機關家屬院。沈建國的黑色大眾在前,寧世磊的SUV在后,兩車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向著預訂的飯店駛去。
車內,寧世磊一邊開車,一邊從后視鏡里看了沈清一眼:“清清,我剛才表現怎么樣?沒出什么差錯吧?”
沈清歪著頭想了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挺好的,回答得體,態度也謙虛。我爸那人平時挺嚴肅的,今天對你笑得比對我都多。”
“真的?”寧世磊松了口氣,“剛才在你們家,我還真有點緊張。你爸問的那些問題,個個都問到點子上。”
“那是,我爸在體制內干了這么多年,看人還是有一套的。”沈清笑道,“不過你回答得都不錯,特別是關于未來規劃那部分。”
兩人說著話,車子已經駛出了主城區,來到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飯店就在前面不遠處,是一家外觀古樸的淮揚菜館,門臉不大,但看起來很雅致。
沈建國的車在飯店門口停下,寧世磊也跟著停下。沈清推門下車,寧世磊也準備下車,但他習慣性地往后座看了一眼,突然“哎呀”一聲。
“怎么了?”沈清剛關上車門,聽到聲音又回頭問道。
寧世磊指著后座角落里的一個布袋:“我爺爺給的兩瓶酒,剛才竟然忘了拿上去!”
他探身將布袋拿了出來,布袋是深藍色的,沒有任何標識,但摸上去質感很好。里面沉甸甸的,正是寧重給的那兩瓶老酒。
沈清走過來,好奇地看著布袋:“這酒……很特別嗎?看你這么小心。”
“我爺爺特別交代的,讓我一定帶給叔叔。”寧世磊解釋道,“剛才到你家的時候,東西太多,我放后座想著一會兒拿,結果一緊張給忘了。”
正說著,沈建國和周敏已經走了過來。看到兩人站在車旁,沈建國問道:“怎么不進去?還有事?”
沈清連忙解釋:“爸,世磊說還有兩瓶酒剛才忘記帶家里了,是寧爺爺特地準備的。”
寧世磊趕緊將布袋遞過去,臉上帶著歉意:“叔叔,實在不好意思,剛才一緊張給忘了。這是我爺爺珍藏的好酒,特地讓我帶來請您品鑒。”
沈建國接過布袋,入手沉甸甸的,能感覺到里面是兩個酒瓶。他原本想說“不用這么客氣”,但看到寧世磊誠懇的眼神,話到嘴邊又改了口:“你爺爺太客氣了,代我謝謝他老人家。”
“應該的,應該的。”寧世磊如釋重負。
四人一起走進飯店。服務員已經等在門口,看到他們立刻引著上了二樓的一個包間。包間不大,但很雅致,墻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窗戶對著一個小花園,環境清幽。
落座后,沈建國將那布袋放在桌子一角。服務員開始上菜,都是些淮揚菜系的經典菜式:清燉蟹粉獅子頭、大煮干絲、水晶肴肉、松鼠鱖魚……雖然不算奢華,但很精致。
菜上齊后,沈建國看了看寧世磊,問道:“世磊,喝點酒嗎?”
“叔叔,我開車來的,就不喝了。”寧世磊禮貌地推辭,“您和阿姨喝點吧。”
沈建國點點頭,沒有勉強。他拿起那個布袋,準備放到旁邊的椅子上,以免妨礙用餐。就在他拿起布袋時,布袋口微微張開,露出了里面酒瓶的一角。
沈建國原本只是隨意一瞥,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酒瓶上的編號時,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那是一個很特別的編號,不是普通的商品編號,而是一串字母和數字的組合。開頭幾個字符,讓沈建國的心臟猛地一跳——那是一個他只在傳聞中聽說過的編碼格式。
他坐直身體,將布袋完全打開,小心翼翼地拿出其中一瓶酒。酒瓶是普通的玻璃瓶,沒有任何商標,但瓶身底部刻著一串清晰的字符。沈建國仔細辨認,心中越來越驚。
“世磊,”他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這兩瓶酒……是哪里來的?”
寧世磊注意到沈建國表情的變化,心中也有些疑惑,但還是如實回答:“是我爸帶給我爺爺的。我爺爺平時不舍得喝,這次聽說我來見您,特地讓我帶來的。”
他頓了頓,想起爺爺的話,又補充道:“我爺爺說,這酒應該是我爸從哪位老領導那里得來的,具體他也沒細說。”
沈建國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他將酒瓶重新放回布袋,小心地放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后招呼道:“來,吃飯吧,菜要涼了。”
但他的心思顯然已經不完全在飯桌上了。接下來的用餐過程中,他雖然依然保持著禮貌,和寧世磊聊著天,詢問他在學校的生活,關心他的未來規劃,但眼神時不時會瞟向那個布袋。
周敏注意到了丈夫的異常,但她很聰明地沒有在桌上多問,只是熱情地給寧世磊夾菜,聊些輕松的話題。
這頓飯吃了大約一個半小時。飯后,寧世磊主動提出告辭:“叔叔,阿姨,謝謝你們的招待。時間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擾了。”
沈清立刻說:“我去送送世磊,順便在寧川逛逛,等晚上我自己回來。”
沈建國和周敏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沈建國說:“行,你們年輕人出去玩玩也好。清清,晚上早點回來。”
“知道了,爸。”
送走兩個孩子,沈建國和周敏回到自己的車上。一關上車門,周敏就忍不住問:“建國,剛才那兩瓶酒怎么了?你看到的時候表情那么奇怪。”
沈建國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后座拿過那個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其中一瓶酒。車內光線有些暗,他打開了頂燈,將酒瓶舉到燈下,仔細端詳瓶底的編號。
“你看這個。”沈建國指著那串字符,“這個編號格式……很不一般。”
周敏湊過去看,但她對這方面完全不懂:“怎么了?不就是一串數字和字母嗎?”
“這不是普通的商品編號。”沈建國的聲音低沉而嚴肅,“我年輕的時候,見過一次類似的編號。當時是一位老領導的秘書拿來的酒,也是這種沒有標簽的瓶子,瓶底有類似的編碼。”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后來我聽那位秘書私下說,這種酒是特供的,只有一定級別以上的領導才能配備。而且根據編碼的開頭,可以判斷酒的年份和來源。”
周敏聽得有些發懵:“特供酒?那……這兩瓶酒是……”
沈建國苦笑一聲,將酒瓶小心地放回布袋:“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兩瓶酒的編碼開頭,意味著它們是……局委級別的特供,而且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年份了。”
“局委?”周敏倒吸一口涼氣,“那不就是……”
她沒有說下去,但兩人心里都明白。
“寧家……就這么拿出來送人了?”周敏的聲音有些發顫,“這也太……”
“你沒聽世磊說嗎?”沈建國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嘆了口氣,“這酒是寧方遠帶給老爺子的。以寧方遠現在的位置,接觸這個級別的老領導,也不是不可能。”
“那……這是好事吧?”周敏試探著問。
“當然是好事。”沈建國點燃一支煙,深深地吸了一口,“但也是壓力。咱們家何德何能,能跟這樣的人家做親家?”
他看向妻子,眼神中既有欣慰,也有擔憂:“我現在明白寧世磊說的那些規劃了。有寧方遠在背后,他三十歲到正處,確實不是難事。甚至……他的未來,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廣闊。”
周敏握住丈夫的手:“建國,你別想太多。只要世磊對清清好,清清喜歡他,這就是最重要的。至于家世背景……咱們不攀附,但也不能因為這個就退縮。”
沈建國點點頭,將煙蒂摁滅:“你說得對。是我多慮了。只要兩個孩子真心相愛,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