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清晨。祁同偉獨自一人來到漢東機場,他穿著一身深色便裝,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商務旅客。
登機前,他回頭望了一眼漢東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層低垂,預示著可能有一場春雨。這個他奮斗了大半生的地方,今天他要暫時離開,去完成一件人生中重要的事情。
飛機沖上云霄,祁同偉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心情很復雜,既有期待,也有緊張,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釋然。
兩個小時后,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到達公安部,祁同偉出示證件,通過安檢,來到會議報到處。明天將舉行全國公安系統聯合掃毒工作會議,各省市公安廳局負責人都會參加。
“祁省長,您來了。”報到處的工作人員認出了他,熱情地打招呼,“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在八樓808房間。這是會議材料和房卡。”
“謝謝。”祁同偉接過材料,“其他省的同志都到了嗎?”
“大部分都到了。晚上六點有個簡短的歡迎晚宴,在酒店二樓宴會廳。”
“好,我知道了。”
祁同偉來到房間,放下行李,簡單整理了一下。
下午,他與其他幾個省的公安廳長見了面。大家都是老熟人,雖然平時各在一方,但每年總能在各種會議上見幾次面。互相寒暄,交流工作情況,討論共同關心的問題。
“老祁長,聽說你們漢東去年成績顯著啊。”鄰省江北省的公安廳長笑著說。
“老李,過獎了,你們江北的工作做得更好。”祁同偉謙虛地說。
晚上六點,歡迎晚宴在酒店二樓舉行。幾十位來自全國各地的公安廳局長齊聚一堂,部領導發表了簡短的講話,強調了當前禁毒工作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第二天上午,會議準時召開。公安部領導做了主題報告,分析了當前禁毒工作的形勢和任務,部署了今年的重點工作。各省市公安廳局長依次發言,匯報本地區的工作情況和下一步打算。
祁同偉的發言被安排在上午十點。他走上發言席,打開準備好的材料,用沉穩而有力的聲音開始發言: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同志,下面我匯報一下漢東省禁毒工作情況……”
上午十二點,會議結束。下午是分組討論,但祁同偉已經提前請了假。他快步回到房間,換上了一身相對正式但又不張揚的衣服——深灰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沒有系領帶。
整理好儀容,祁同偉拿出手機,撥通了陳陽的電話。電話響了三聲后接通了。
“喂?”陳陽的聲音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陳陽,是我。”祁同偉說,“會議結束了。你現在方便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然后傳來陳陽的聲音:“方便。你在哪里?”
“我在公安部旁邊的酒店。你……你考慮好了嗎?”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緊。
“考慮好了。”陳陽的回答簡潔而肯定,“你呢?”
“我也考慮好了。”祁同偉說,“那……我們見面?”
“好。你說個地方,我去找你。”
兩人約在了東城區民政局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祁同偉先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咖啡,安靜地等待著。
大約二十分鐘后,陳陽出現在咖啡館門口。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里面是淺藍色的毛衣,頭發整齊地束在腦后,整個人看起來干練而知性。
祁同偉站起身,向她招手。陳陽看到了他,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快步走了過來。
“等很久了?”她在對面坐下。
“沒有,剛到。”祁同偉說,同時招手叫服務員,“喝點什么?”
“一杯拿鐵,謝謝。”陳陽對服務員說。
服務員離開后,兩人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么。二十多年的分離,讓他們之間有了太多的空白,太多的故事,一時間不知道從何說起。
最終還是祁同偉先開口:“陳陽,你真的……考慮好了嗎?”
陳陽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同偉,我們都不是年輕人了。二十多年的時間,讓我們都成熟了,也讓我們都明白了什么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祁同偉點點頭,“我也一樣。這次的選擇,不是一時沖動,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陳陽微微一笑:“那……我們走吧?”
“走。”
兩人離開咖啡館,步行前往附近的民政局。
民政局里人不多,只有幾對年輕的情侶在排隊。祁同偉和陳陽排在最后,安靜地等待著。
輪到他們時,工作人員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女性。她接過兩人的身份證和戶口本,開始在電腦上操作。
當看到系統里顯示的信息時,工作人員明顯愣了一下。她抬起頭,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這對“新人”。
祁同偉,四十八歲,漢東省副省長兼公安廳廳長,副省級干部。
陳陽,四十七歲,教育部基礎教育司副處長,副處級干部。
這樣級別的干部來辦理結婚登記,而且兩人都是再婚,確實很少見。工作人員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既驚訝又謹慎。
“兩位……是來辦理結婚登記的嗎?”工作人員試探著問。
“是的。”祁同偉平靜地回答,“有什么問題嗎?”
“沒……沒問題。”工作人員連忙說,但手上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她顯然在猶豫,不知道該按什么程序辦理。
祁同偉看出了她的顧慮,從口袋里掏出警官證,放在柜臺上:“同志,我們確實是來辦理結婚登記的。這是我們的個人隱私,希望你能理解。”
“祁……祁省長,我明白了。”工作人員連忙點頭,“我這就為兩位辦理。”
她快速操作著電腦,錄入信息,打印表格。
祁同偉和陳陽安靜地等待著,偶爾對視一眼,眼中都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這個時刻,他們等了二十多年,今天終于到來了。
說實話,祁同偉的警官證已經有好幾年沒亮出來過了。作為副省長兼公安廳長,他很少需要親自出示證件。但今天這個場合,為了讓工作人員放心,他不得不亮出來。
手續很快辦完。工作人員將兩本鮮紅的結婚證遞給他們:“祁省長,陳處長,手續辦好了。祝兩位……新婚快樂。”
她說得有些生硬,顯然還不適應這個場合。
“謝謝。”祁同偉接過結婚證,同時壓低聲音對工作人員說,“這件事,還請不要聲張。我們想低調處理。”
“明白,明白。”工作人員連連點頭,“您放心,我不會說的。”
離開民政局,祁同偉和陳陽站在門口,望著手中的結婚證,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陳陽輕聲說:“就這樣……成了?”
“嗯,成了。”祁同偉點點頭,握緊了她的手,“陳陽,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夫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