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方遠的意思是:我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位置。至于京州市中院院長和市局局長的位置,我不爭,但也不會幫你。陳哲那邊會不會爭,就看你的本事了。
沙瑞金心中明了。京州的兩個位置,寧方遠不插手,但也不會幫他壓制陳哲。
沙瑞金的目光掃向陳哲。這位新來的省委副書記,此刻雖然表情平靜,但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沙瑞金太熟悉這種眼神了——那是看到機會時的興奮和算計。
寧方遠的判斷應該是對的。陳哲恐怕盯上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
理由很簡單:即將空降的京州市長是陳哲的人,如果市公安局長也是他的人,那么市長在開展工作、掌控局面時就會順利得多。公安局長雖然不是常委,但在一個副省級城市里,這個位置的分量很重,特別是在維護穩定、掌控社會面方面,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而沙瑞金這邊,京州市委書記任易安是他的人,如果能再控制市公安局長這個位置,那么對京州的掌控就會更加牢固。所以,這個位置他必須爭。
至于京州市中院院長,雖然也是重要崗位,但相比之下,公安局長這個位置更關鍵,也更敏感。
寧方遠也在觀察陳哲的表情變化。從陳哲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意動,他更加確信自已的判斷。陳哲初來乍到,急需在漢東建立自已的班底。京州市長這個位置已經被他通過上層關系拿到了,如果再能拿下市公安局長,那么他在京州就有兩個重要支點,進可攻,退可守。
而且,寧方遠還想到更深一層:陳哲可能不只是想要公安局長這個位置,他可能還會嘗試爭取中院院長。如果兩個位置都能拿下,那么他在京州政法系統的布局就相當可觀了。
不過,寧方遠不打算參與這場爭奪。公安廳常務副廳長這個位置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再插手京州市局,就會引起沙瑞金的警覺和反彈,甚至可能把陳哲也推到對立面。政治需要平衡,不能貪得無厭。
“既然這樣,”沙瑞金開口了,“那就按春林部長的建議,這三個崗位的人選在下一次常委會上再討論。組織部要抓緊時間考察,提出合適人選。”
“好的,書記。”吳春林應道。
“大家還有什么補充嗎?”沙瑞金環視一圈。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好,那今天的會就到這里。”沙瑞金宣布散會。
常委們紛紛起身,收拾文件,陸續離開會議室。寧方遠和沙瑞金走在前面,兩人并肩走出會議室,在走廊里緩步前行。
“瑞金書記,關于京州的兩個位置,你怎么看?”寧方遠看似隨意地問。
沙瑞金笑了笑:“陳哲同志剛來,肯定想要安排一些自已人。可以理解。”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寧方遠聽出了其中的深意——沙瑞金不會輕易讓步。
“是啊,新官上任三把火嘛。”寧方遠附和道,“不過京州是省會,位置特殊,人事安排還是要慎重。”
“方遠說得對。”沙瑞金點頭,“我會慎重考慮的。”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即將分道揚鑣。沙瑞金回書記辦公室,寧方遠回省政府。
“那就這樣。”沙瑞金說,“我去處理點事情。”
“好。”寧方遠點頭。
分開后,寧方遠走向省政府的方向,腦海中卻在快速思考。陳哲盯上京州市局的位置,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接下來,沙瑞金和陳哲之間必有一番博弈。而他,只需要坐山觀虎斗,必要時可以施加一些影響,但最好不要直接下場。
回到辦公室,許繼業和裴振已經在等他了。
“省長,今天的會開得很順利。”許繼業說。
“嗯。”寧方遠在辦公桌后坐下,“趙榮那邊,你們跟他談過了嗎?”
“談過了。”裴振回答,“他很有信心,說一定會把公安廳的工作做好。”
“那就好。”寧方遠點點頭,“京州那邊,接下來的博弈,我們就不參與了。讓沙瑞金和陳哲去爭吧。”
許繼業有些不解:“省長,京州市局的位置也很重要,我們真的不爭一下嗎?那個位置……”
“不爭。”寧方遠擺擺手,“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我們已經拿下了,再爭市局的位置,就太貪心了。政治要懂得適可而止。”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讓沙瑞金和陳哲去爭,對我們也有好處。”
裴振明白了:“省長說得對。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不過,”寧方遠話鋒一轉,“我們雖然不爭,但也要關注。特別是陳哲,他初來乍到,但手段不簡單。這次京州市長的空降,就讓我們吃了虧。下次,不能讓他再這么輕易得手。”
“是,我們會密切關注。”許繼業和裴振同時應道。
另一邊,漢東省檢察院大樓內,常務副檢察長林源剛剛結束一個案件研討會。他回到辦公室,松了松領帶,正想倒杯茶休息片刻,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是省委總機轉接的號碼,林源心中一動,立刻接起電話:“您好,我是林源。”
“林源啊,是我,田國富。”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田書記您好!”林源立刻坐直身體,心中涌起一股期待——這個時候打電話來,多半是檢察長任命的事情有消息了。
“剛才常委會剛結束。”田國富開門見山,“關于檢察長的人選,已經定了。”
林源握著話筒的手微微收緊,但他盡量讓自已的聲音保持平靜:“田書記,是……”
“是李建國同志。”田國富的聲音有些低沉,“公安廳的常務副廳長李建國同志,調任省檢察院檢察長。”
電話這頭,林源沉默了。
他今年四十八歲,在副檢察長位置上已經干了四年,在檢察系統工作了整整二十五年。從一名普通檢察員做起,他參與過無數大案要案的辦理,一步步成長為常務副檢察長。
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