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呂梁、陸亦可,還有檢察院的其他幾位班子成員都來了。大家圍在季昌明身邊,臉上都寫著不舍。
“檢察長,您真的要走了。”呂梁這個硬漢,此刻眼圈也有些發紅。
“是啊,到年齡了,該讓位給年輕人了。”季昌明笑著說,“你們都是漢東檢察事業的骨干,未來就靠你們了。”
陸亦可上前一步:“檢察長,我們會牢記您的教誨,把檢察工作做好。”
“好,好。”季昌明欣慰地看著這些自已一手培養起來的干部,“有你們在,我放心。”
他從桌上拿起最后幾件物品:一個用了多年的茶杯,幾本法律書籍,還有一張全家福照片。把這些東西放進紙箱,他環顧了一圈辦公室,似乎要把這里的每一處細節都記在心里。
“走吧。”季昌明抱起紙箱。
眾人簇擁著季昌明走出辦公室,來到電梯口。電梯門打開,里面已經站了幾位工作人員,看到季昌明,都自覺地退到一邊。
“檢察長,您慢走。”
“季檢,常回來看看。”
一聲聲告別在走廊里回蕩。季昌明一一揮手致意,走進了電梯。
電梯下行,從九樓到一樓,不過幾十秒的時間,卻仿佛跨越了二十年。
車子緩緩駛出檢察院大院。季昌明坐在后座上,透過車窗看著漸漸遠去的大樓,久久沒有說話。
司機從后視鏡里看了他一眼,輕聲問:“檢察長,直接回家嗎?”
季昌明收回目光,想了想說:“先不回家。去老干部活動中心,我跟幾個老同志約好了下棋。”
“好的。”
車子駛向另一個方向。季昌明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退休生活,就這樣開始了。
檢察院這邊,送走季昌明后,眾人還聚在大廳里,情緒有些低落。呂梁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好了,都回去工作吧。檢察長雖然退休了,但檢察工作還要繼續。我們要用更好的工作成績,來回報檢察長的培養。”
大家這才逐漸散去。
陸亦可回到自已的辦公室,關上門,獨自坐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很好,但她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惆悵。
她突然想起了陳海。季昌明退休,陳海應該知道。
想到這里,陸亦可拿起手機,找到了陳海的號碼。猶豫了幾秒鐘,她還是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五六聲后接通了,傳來陳海熟悉的聲音:“喂,亦可?”
“陳海,是我。”陸亦可說,“沒打擾你工作吧?”
“沒有,剛開完會。”陳海的聲音溫和而沉穩,“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季檢今天正式退休了。”陸亦可說,“上午去省委辦了手續,剛才來檢察院收拾了最后的東西。季檢邀請我們晚上去他家吃個便飯,算是告別。呂梁、林源他們都會去。你……你來嗎?”
陳海毫不猶豫地說:“來,我一定來。幾點?地址發給我,我下班后直接過去。”
“好,我等下把地址發給你。”陸亦可說,“季檢察長說就是家常便飯,不用帶什么東西。”
“我明白。”
“那晚上見。”
“晚上見。”
傍晚六點半,漢東省委家屬院內的一棟二層小樓前,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陳海從車上下來,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棟熟悉的建筑。季昌明在這里住了十幾年,以前他當反貪局長時,經常來這里向老領導匯報工作。
推開院門,院子里已經停了幾輛車,顯然是林源、陸亦可他們已經到了。陳海整理了一下西裝,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打開了,開門的正是陸亦可。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針織衫,下面配著深色長褲,簡單大方。見到陳海,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微笑:“陳海,你來了。”
“亦可。”陳海點點頭,走進門廳,“我沒遲到吧?”
“沒有,正好。”陸亦可接過他脫下的外套,“大家都剛到不久。”
兩人走進客廳,只見沙發上已經坐滿了人。季昌明坐在主位,左邊是林源、呂梁,右邊是另外幾位檢察院的班子成員。看到陳海進來,眾人都站了起來。
“陳書記來了!”呂梁率先打招呼,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雖然陳海現在調到了紀委系統,但當年在反貪局共事的情誼還在。
“呂梁,好久不見。”陳海與呂梁握手,又轉向其他人,“林檢,各位,好久不見。”
林源上前與陳海握手:“陳書記,確實好久不見了。聽說你在京州干得不錯。”
“林檢客氣了,還是老樣子。”陳海謙遜地說。
最后,陳海走到季昌明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季檢察長,我來看您了。”
季昌明站起身,仔細打量著陳海,眼中滿是欣慰:“陳海,你能來,我很高興。坐,快坐。”
眾人在沙發上重新落座。季昌明的夫人端上水果和茶水,笑著說:“你們聊,我去廚房看看菜。”
“師母,我來幫您。”陸亦可起身要跟去。
“不用不用,你坐著。”季夫人擺擺手,“今天你是客人,好好陪老季說說話。”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氣氛卻比剛才更加溫馨。雖然大家來自不同的單位,有不同的職務,但在這里,在季昌明面前,他們仿佛又回到了從前,回到了那個并肩作戰的年代。
陳海看向林源,認真地說:“林檢,你的事情我聽說了。”
林源臉上掠過一絲苦澀,但很快恢復了平靜:“讓陳書記見笑了。”
“沒什么見笑不見笑的。”陳海搖搖頭,“人事安排,從來不是單純的能力問題。”
這話說得直白,但在場的人都明白其中的深意。在漢東這樣復雜的政治環境中,一個人能否進步,能力只是基礎,更重要的是站隊、是時機、是政治博弈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