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的春夜,微風輕拂,省委家屬院內(nèi)一片靜謐。田國富剛吃過晚飯,正坐在書房里看文件,桌上的紅色座機突然響了起來。
“喂,我是田國富。”
“國富同志,晚上好,我是陳哲。”電話那頭傳來陳哲溫和的聲音,“沒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沒有,陳書記。”田國富語氣平靜,“您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有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聊聊。”陳哲說,“方便的話,能不能請你過來一趟?我在家里等你。”
田國富心中疑竇叢生。陳哲來漢東已經(jīng)有一段時間了,雖然兩人在工作上有過接觸,但私下交往不多。這么晚邀請他去家里,肯定不是簡單的“聊聊工作”。
但陳哲畢竟是省委副書記,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好的,陳書記,我這就過去。”田國富答應下來。
“麻煩你了。那我等你。”
掛斷電話,田國富在書房里坐了片刻,思考著陳哲的用意。他今年五十三歲,在紀委書記位置上干了四年,雖然級別已經(jīng)是副部級,但想要再進一步并不容易。特別是漢東現(xiàn)在的政治格局復雜,沙瑞金、寧方遠、陳哲三足鼎立,他這個紀委書記夾在中間,既要堅持原則,又要講究策略,確實很不容易。
他站起身,換了身便服,跟妻子交代了一聲,便走出了家門。
夜色中的省委家屬院很安靜,幾棟別墅零星亮著燈。田國富沿著林蔭道緩步走著,幾分鐘后,來到了三號別墅前。
這里曾經(jīng)是高育良的住處。田國富還記得,當年高育良住在這里時,門前總是停滿各種車輛,來訪者絡繹不絕。后來高育良退休,這里空置了一段時間,直到陳哲到來。
世事變遷,物是人非。
田國富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門很快打開了,陳哲親自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國富同志來了,快請進。”
“陳書記,打擾了。”田國富走進門廳。
“請坐。”陳哲引著田國富在沙發(fā)上坐下,“喝茶還是咖啡?”
“茶就好,謝謝。”
陳哲親自泡了一壺龍井,給田國富倒上一杯。茶香裊裊,在客廳里彌漫開來。
“陳書記在漢東還適應嗎?”田國富端起茶杯,先開了口,“漢東的氣候和邊西不太一樣,春天風大。”
“還好,慢慢適應了。”陳哲笑著說,“漢東是個好地方,人杰地靈,經(jīng)濟發(fā)展得也不錯。這段時間我下去走了幾個地市,感覺漢東的干部群眾都很務實,很有干勁。”
“那是瑞金書記和方遠省長領導有方。”田國富順著話說。
“是啊,兩位主要領導都很出色。”陳哲點點頭,話鋒一轉(zhuǎn),“特別是去年那場反腐風暴,瑞金書記和方遠省長都立了大功。”
田國富心中一動,但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我了解了一下當時的情況。”陳哲繼續(xù)說,“在那場反腐中,寧方遠同志從常務副省長升任了省長,許繼業(yè)同志也從普通常委升任了常務副省長。沙瑞金同志的功勞,上面肯定也記著。只有國富同志你……”
這話說得直白而刺耳。田國富的臉色沉了下來,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去年那場反腐,他作為紀委書記,確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和心血。省紀委在他的領導下,配合中央紀委,查處了一大批違紀違法干部,為漢東政治生態(tài)的凈化做出了重要貢獻。但最終,在人事調(diào)整中,他確實沒有得到明顯的“好處”。
寧方遠從常務副省長升任省長,許繼業(yè)從常委副省長升任常務副省長,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進步。而他,雖然工作得到了肯定,但職位沒有變化,還是紀委書記。
田國富放下茶杯,直視陳哲:“陳書記想說什么?”
陳哲不慌不忙,又給田國富添了些茶,然后緩緩說道:“我聽說,國富同志打算調(diào)回中紀委?”
田國富心中一震。這件事他一直在暗中運作,只有他那位在中紀委擔任領導職務的老領導知道具體情況。陳哲怎么會知道?
難道……老領導在運作過程中走漏了風聲?還是陳哲在京城有自已的消息渠道?
田國富迅速調(diào)整情緒,盡量讓自已的聲音保持平靜:“陳書記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無意間聽說的。”陳哲微笑著說,“國富同志在中紀委工作多年,人脈廣泛,想要調(diào)回去也是人之常情。畢竟,在中紀委發(fā)展,空間可能更大一些。”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但田國富聽出了其中的試探意味。
“陳書記的消息很靈通。”田國富不置可否,“不知道陳書記提起這件事,是什么意思?”
“國富同志不要誤會。”陳哲擺擺手,“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幫國富同志一把。”
“幫我?”田國富挑眉。
“對。”陳哲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了些,“國富同志想要調(diào)回中紀委,這是好事。但中紀委內(nèi)部競爭也很激烈,想要一個好的位置,需要有人說話。如果國富同志需要,我可以幫忙遞個話。”
田國富明白了。陳哲這是要爭取他這一票。
作為省委常委、紀委書記,田國富在常委會上有一票。這一票在平時可能不起決定性作用,但在關鍵時刻,特別是在人事安排的博弈中,可能會起到關鍵作用。
陳哲初來乍到,在常委會上根基不深。如果能爭取到田國富的支持,那么他在漢東的話語權就會大大增強。
“陳書記想讓我做什么?”田國富直接問道。
陳哲欣賞地點點頭:“國富同志是個爽快人。既然這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他頓了頓,說:“下次常委會,要討論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這個位置很重要,我這邊有個合適的人選,希望國富同志能支持一下。”
田國富心中了然。果然是為了這個。京州市局局長的位置,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了沙瑞金、寧方遠和陳哲三方博弈的焦點。寧方遠已經(jīng)明確表示不爭,那么就是沙瑞金和陳哲的較量。
如果陳哲能爭取到自已的支持,那么他在常委會上就多了一票,勝算就會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