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漢東,清晨的天空灰蒙蒙的,飄著細雨。監獄的高墻在雨霧中顯得更加森嚴,冰冷的鐵門緩緩打開,一個瘦削的身影從里面走了出來。
高小琴站在監獄門口,仰起頭,感受著細雨落在臉上的清涼。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灰色運動服,頭發剪得很短,素面朝天,整個人看起來比一年前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平靜。
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地滑到她面前停下。司機下車,是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面容普通,眼神銳利。
“高女士,請上車。”司機拉開車門,語氣恭敬但疏離。
高小琴沒有多問,她知道這是誰派來的人。她坐進車里,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車子駛離監獄,沿著郊區的公路向市區方向開去。高小琴望著窗外飛逝的景物,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如今看來既親切又陌生。一年的時間不長,但對她來說,卻像是隔了一個世紀。
車子沒有駛向市區,而是在一個岔路口轉向,開上了通往機場的高速公路。
一個小時后,車子停在機場附近一家不起眼的飯店門口。
“高女士,請跟我來。”司機領著她走進飯店,穿過大堂,來到二樓的一個包間門口。
司機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請進。”
門推開,高小琴看到了坐在里面的祁同偉。
“祁省長。”高小琴微微點頭,語氣平靜。
“坐吧,小琴。”祁同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高小琴坐下,目光在祁同偉臉上停留了片刻,“您看起來氣色不錯。”
“老樣子。”祁同偉笑了笑,拿起茶壺給她倒了杯茶,“先喝點水,我們邊吃邊聊。”
服務員很快上菜,都是些簡單的家常菜:清蒸魚、紅燒肉、炒時蔬、一個湯。分量不多,但很精致。
祁同偉拿起筷子:“吃吧,監獄里的伙食肯定不好。”
高小琴也沒有客氣,她確實餓了。一年來,她第一次吃到像樣的飯菜。她吃得很慢,很仔細,似乎要把每一口都品嘗到位。
兩人默默地吃了一會兒,祁同偉才放下筷子,緩緩開口:“小琴,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高小琴也放下筷子,看著祁同偉:“祁省長安排我有什么打算,我就有什么打算。”
這話說得很直接,也很現實。她知道,自已能這么快出來,而且只判了一年,背后肯定有祁同偉的作用。
祁同偉點點頭,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她面前:“這是機票,今天下午三點飛港島的。到了那邊,會有人接你,送你去你妹妹那里。”
高小琴接過信封,打開看了看。機票上的名字不是“高小琴”,而是一個陌生的名字。照片是她的,但其他信息都變了。
“新身份,新護照。”祁同偉解釋,“雖然做得不太完美,但應付一般的出境檢查應該沒問題。”
高小琴把機票放回信封,沒有多問。她知道,祁同偉既然能安排這些,肯定已經打通了所有關節。
“之前轉移的資金,都在你妹妹那里。”祁同偉繼續說,“具體的數額你清楚,夠你們兩姐妹生活一輩子了。只要不揮霍,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高小琴點點頭。
“同偉,”她輕聲問,“我……還能回來嗎?”
祁同偉看著她,眼神復雜:“小琴,你應該知道答案。”
高小琴苦笑了一下:“是啊,我知道。這一走,就是永別了。”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窗外的雨還在下,敲打著玻璃窗,發出細碎的聲音。
祁同偉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串數字:“這是我的私人電話號碼,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如果……如果將來真的遇到什么過不去的坎,可以打這個電話。我能幫的,一定會幫。”
高小琴接過紙條,仔細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里。
“謝謝。”她說得很鄭重。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主要是祁同偉交代一些注意事項:到港島后怎么聯系接應的人,怎么安全抵達妹妹那里,怎么使用那筆資金……
高小琴認真聽著,不時點頭。她知道,這是祁同偉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從此以后,天各一方,各安天命。
吃完飯,已經是下午一點半。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半小時。
“該走了。”祁同偉看了看手表,“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了。”高小琴站起身,“我自已去就行。您出現在機場不合適。”
祁同偉想了想,點頭同意:“也好。那輛車會送你到機場門口。進去之后,一切就靠你自已了。”
他伸出手:“小琴,保重。”
“同偉,你也保重。”高小琴輕聲說。
“一路平安。”祁同偉松開手。
高小琴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轉身走出包間。
祁同偉站在窗前,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載著高小琴駛向機場的方向。
祁同偉回到桌旁,拿起茶杯,卻發現茶已經涼了。他叫來服務員,重新要了一壺熱茶。
窗外的雨漸漸小了,天空透出一絲光亮。祁同偉看著那光亮,想起了陳陽,想起了那個即將到來的孩子。
人生就是這樣,有人離開,有人到來;有結束,也有開始。
他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離開包間。走出飯店時,雨已經停了,天空中出現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祁同偉望著那道彩虹,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然后他坐上車,對司機說:“回省政府。”
機場那邊,高小琴通過了安檢,登上了飛往港島的航班。當飛機沖上云霄時,她透過舷窗看著漸漸變小的漢東,心中百感交集。
再見了,漢東。再見了,過去的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