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還沒亮,祁家村還沉浸在睡夢中。祁家老宅的燈卻早早亮了起來,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是祁母在準備早餐。
祁同偉也起床了,他先檢查了一遍車輛,確認一切正常,然后回到屋里幫父母收拾最后的行李。祁鈺陽還在睡夢中,被父親輕輕抱起來時,只是嘟囔了幾聲,又沉沉睡去。
“同偉,吃早飯了。”祁母端著熱騰騰的饅頭和小米粥從廚房出來。
一家四口圍坐在堂屋里,這是在這個老宅里的最后一頓早餐。祁父祁母吃得有些慢,眼神不時飄向屋里的各個角落,似乎想把這里的一切都刻在記憶里。
“爸,媽,到了京州、魔都,想吃什么都有。”祁同偉看出父母的不舍,輕聲安慰,“等你們在那邊住習慣了,想回來看看,我隨時送你們回來。”
“哎,好。”祁母應著,但聲音有些哽咽。
祁父則更加沉默,只是低頭喝著粥。
六點鐘,天邊泛起魚肚白。祁同偉把最后一件行李放進后備箱,然后小心地把還在睡夢中的兒子抱上車,固定在兒童安全座椅上。祁父祁母也上了車,坐在后座。
車子緩緩駛出祁家村。祁同偉從后視鏡里看到,父母一直回頭望著漸行漸遠的老宅,直到拐過山彎,再也看不見。
“爸,媽,系好安全帶。”他提醒道。
車子駛上省道,向著京州的方向開去。深秋的早晨有些清冷,但車內很溫暖。祁鈺陽醒了過來,睜著大眼睛看著窗外的風景,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乖孫,看,那是山,那是樹。”祁母指著窗外,耐心地教孫子認東西。
祁父則安靜地看著窗外,眼神中既有對故鄉的不舍,也有對未來的期待。
祁同偉專心開著車,心中卻在思考接下來的安排。今天到京州后,他要先把父母安頓好,然后去省政府處理積壓的文件,再去公安廳處理一些緊急工作。晚上……他要去陳海家。
上午十點,車子駛入京州市區。這座省會城市比兩年前更加繁華,高樓林立,車水馬龍。祁同偉的家在省委家屬院,一棟獨棟小樓,環境清幽。
“爸,媽,到了。”祁同偉把車停進車庫,打開車門。
祁父祁母下車,看著眼前這棟氣派的小樓,有些局促。他們來過兒子在京州的家幾次,但每次都覺得不自在——太大了,太干凈了,不像個家。
祁同偉從后備箱拿出行李,又小心地把兒子抱出來。祁鈺陽已經醒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同偉,這房子……就你一個人住?”祁母問。
“嗯,平時就我一個人。”祁同偉打開門,“你們來了就熱鬧了。來,先進屋。”
屋里很寬敞,裝修簡潔大氣,但缺少生活氣息。祁同偉把父母領到二樓的主臥:“爸,媽,你們住這間。衛生間在里面,東西都是新的。旁邊那間是兒童房,鈺陽住那里。”
他又指了指一樓:“廚房在那邊,冰箱里有些食材,不夠的話我讓人送。客廳、書房都在樓下。”
祁父祁母有些不知所措地在房間里轉了一圈。祁母小聲對丈夫說:“這房子……比咱們祁家整個院子都大。”
“爸,媽,你們先休息一下,收拾收拾東西。”祁同偉看了看手表,“我得去單位一趟,有些工作要處理。冰箱里有牛奶、雞蛋,廚房里有米面,你們自已做點吃的。鈺陽的奶粉在藍色的行李箱里,等會兒給他沖一點。”
“你去忙吧,孩子交給我們。”祁母抱起孫子,“我們會照顧好的。”
祁同偉點點頭,又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后匆匆出門。
他沒有開自已的車,而是讓司機來接。坐在后座上,他拿出手機,開始處理一些緊急的短信和電話。
車子先開到省政府。祁同偉直接來到自已的辦公室,秘書已經等在那里了。
“祁省長,這是這幾天積壓的文件。”秘書抱著一摞文件夾,“最上面的是急件,需要您盡快批閱。”
“放這兒吧。”祁同偉在辦公桌后坐下,打開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這是一份關于全省掃黑除惡專項斗爭進展情況的報告。祁同偉仔細閱讀著,不時用筆做些批注。這兩年,漢東的掃黑除惡工作取得了顯著成效,打掉了一批黑惡勢力團伙,社會治安明顯好轉。
但工作永遠做不完。新的問題、新的挑戰總在不斷出現。
處理完省政府的文件,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半。祁同偉簡單吃了秘書送來的盒飯,然后又坐車前往省公安廳。
公安廳大樓莊嚴肅穆,門口的衛兵見到祁同偉的車,立刻敬禮。祁同偉回了個禮,快步走進大樓。
“祁廳長,您回來了。”副廳長趙榮迎了上來,“有幾個急事需要向您匯報。”
“到我辦公室說。”
辦公室里,趙榮匯報了幾項重要工作:一起跨省販毒案的偵破進展,一起重大經濟犯罪的調查情況,還有近期社會治安形勢的分析。
祁同偉認真聽著,不時提問,做出指示。
“對了,”趙榮匯報完工作后,突然想起什么,“中央政法委有個調研組下周要來漢東,重點調研掃黑除惡常態化和政法隊伍建設。這是通知。”
祁同偉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調研組帶隊的是誰?”
“是政法委的李副主任。”趙榮說,“聽說這次調研很重要,可能會對全國推廣漢東的經驗。”
“知道了。”祁同偉點點頭,“你們做好準備,匯報材料要扎實,不能出紕漏。”
“是。”
趙榮離開后,祁同偉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六聲才被接起,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喂?”
“陳海,是我,祁同偉。”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陳海的聲音響起:“祁省長,有什么事嗎?”
“有點私事想跟你聊聊。”祁同偉說,“今天下班后,我去你家里拜訪一下,方便嗎?”
陳海顯然很意外:“來我家?這個……方便是方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些突然。”陳海實話實說,“祁省長有什么事,不能在電話里說嗎?”
“電話里說不清楚。”祁同偉堅持道,“而且,我想見見你,也見見你母親。”
提到母親,陳海更加困惑了。
但陳海畢竟在官場多年,知道有些事情確實需要面談。他沉吟片刻,答應了:“好吧。我六點下班,大概六點半到家。您什么時候過來?”
“我七點到。”祁同偉說,“打擾了。”
“不打擾。那……晚上見。”
掛了電話,祁同偉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個電話打出去,就意味著有些事情再也無法回避了。
他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還有幾個小時,他需要把公安廳的工作處理完,然后回家換身衣服,準備晚上的拜訪。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祁同偉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他批閱文件,聽取匯報,主持會議,處理各種突發事件。只有在忙碌中,他才能暫時忘記即將到來的那場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