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漢東，初冬的第一場小雪悄然而至。清晨，寧方遠站在省長辦公室的窗前，望著窗外細碎的雪花飄落，心中卻有一團火在燃燒。
他已經連續三天沒有睡好覺了。自從上次裴一泓透露人事調整的消息后，他就一直在等待最終的結果。這種等待是煎熬的，也是充滿期待的——到了他這個級別，每一次進步都意味著政治生涯的重大跨越。
桌上的紅色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寧方偉心中一震，快步走過去，深吸一口氣，才接起電話：“喂？”
“方遠，是我。”裴一泓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輕松和釋然，“定了。”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寧方遠心中緊繃的鎖。但他依然保持著冷靜：“老領導，具體是……”
“還是你留任漢東，接任書記。”裴一泓的聲音很平穩，但寧方遠能聽出其中的欣慰，“振東同志那邊也使了力，總算是成了。”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個消息真的傳來時，寧方遠還是感到一陣巨大的喜悅涌上心頭。他握緊了話筒，努力讓自已的聲音保持平穩：“謝謝裴主任，謝謝振東同志。”
“不用謝我們，是你自已干出來的成績。”裴一泓說，“漢東這兩年從第五到第三，經濟增速連續兩年全國領先，這樣的政績，上面看得見。留任漢東，是對你工作的肯定，也是對你能力的信任。”
寧方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起這兩年來，無數個加班的夜晚，無數次深入基層調研，無數次與企業家座談，無數次研究經濟數據……所有的付出，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
“那……省長是誰？”寧方遠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是陳哲嗎？”
“是陳哲。”裴一泓確認道，“王書記那邊也出了力。不過作為交換，我們這邊幫許繼業爭取到了省委副書記的位置。”
這個安排很巧妙。寧方遠留任書記，陳哲接任省長，許繼業升任副書記——漢東的三位主要領導，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寧方遠作為書記，掌握全局；陳哲作為省長，主抓經濟；許繼業作為副書記，協助書記工作，分管黨群和意識形態。
這樣的搭配，既考慮了各方的利益，也保證了工作的連續性。
許繼業跟了他多年，能力突出，忠誠可靠，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這次能升任副書記，對許繼業來說是重要進步，對他來說也是重要支持。
“方遠，”裴一泓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有句話我要囑咐你。當了班長之后，不要像之前沙瑞金在任的時候那樣，把班子里的關系搞得太僵。”
寧方遠心中一凜，認真傾聽。
“沙瑞金的教訓你要吸取。”裴一泓語重心長地說，“他能力不差，政績也有，但就是不會團結班子，最后導致自已被孤立。雖然這次沒能上去有多方面原因，但班子不團結絕對是個重要因素。”
“老領導，我明白。”寧方遠鄭重地說，“我會注意處理好與陳哲、許繼業的關系，也會注意團結其他常委。”
“不光是他們。”裴一泓說，“整個省委班子，你都要把握好。當班長和當省長不一樣。當省長，你主要抓經濟，抓政府工作。當書記，你要抓全局，要會用人，要會協調，要能團結大家朝著一個目標努力。”
他頓了頓，繼續說：“現在漢東發展的勢頭很好，你的首要任務就是保持這個勢頭，把經濟搞上去。只要能在你的任期結束之前，把漢東的經濟總量帶到全國第二，基本上你就能穩穩地再進一步。”
全國第二！
這個目標讓寧方遠心跳加速。漢東現在第三，和第二的差距只有0.3個百分點。如果保持現在的增速，最多三年，就有可能實現反超。
而如果他能在省委書記任期內，帶領漢東從第三到第二，那將是一筆無比雄厚的政治資本。到時候，再往上走一步，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老領導，我知道該怎么做了。”寧方遠的聲音中充滿了信心，“我會把發展經濟作為首要任務，同時處理好班子團結，確保漢東的大局穩定。”
“這就好。”裴一泓滿意地說，“另外，裴振那邊，你打算怎么安排？”
提到裴振，寧方遠早有考慮：“我想讓他到組織部長的位置上。他在副省長位置上干了三年，能力突出，熟悉干部工作，是個合適的人選。”
“組織部長……”裴一泓沉吟片刻，“這個位置很關鍵。吳春林要退了，這個位置空出來，競爭會很激烈。不過振東同志說了，只要你能坐穩書記的位置，他會幫你爭取。”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只要寧方遠能夠掌控漢東的局面，上面就會支持他安排自已的人。
“謝謝老領導。”寧方遠再次感謝，“我會盡快熟悉工作，穩住局面。”
“好，那就這樣。”裴一泓說，“正式文件應該下個星期就會下來。這段時間，你要做好準備。沙瑞金那邊，該交接的要交接好，該尊重的要尊重。畢竟，他是老同志，要讓他體面地退下來。”
“我明白。”寧方遠說，“我會處理好的。”
電話掛斷后，寧方遠久久沒有放下聽筒。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越來越大的雪花，心中思緒萬千。
省委書記！
從今天起，他將成為漢東這片土地上的掌舵者，帶領四千多萬人民繼續前進。這個責任很重，但這個舞臺也很大。
他想起了自已四十九歲時的豪言壯語——要把漢東帶到全國第一。當時沙瑞金聽了，雖然表面上笑著點頭，但眼神中明顯帶著懷疑和不以為然。
現在，他有了實現這個目標的機會。雖然第一還有些遙遠，但第二已經在望。只要給他時間，給他支持，他完全有可能創造歷史。
寧方遠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是明年漢東經濟發展的初步規劃。他看著那些數據和圖表，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一幅宏偉的藍圖：
京州要打造成為全國性的科技創新中心，呂州要建設成為先進制造業基地，其他地市要根據自身特點發展特色產業……
要加大對新興產業的扶持力度，要優化營商環境吸引更多投資，要推動鄉村振興縮小城鄉差距，要改善民生提升人民群眾的獲得感……
千頭萬緒，但條理清晰。這就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機遇。
寧方遠拿起筆，在文件的扉頁上寫下一行字：穩中求進，團結奮進，為把漢東建設成為全國經濟強省而努力奮斗！
字跡剛勁有力，透著一股堅定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