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平穩與暗流中又滑過幾天。臨近年底,各項工作的節奏似乎都加快了幾分,但也逐漸被一種準備“收尾”和“迎新”的氛圍所籠罩。
這天傍晚,寧方遠結束了一天緊湊的日程,有些疲憊地回到家中。推開家門,一股比往日更加熱鬧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客廳里傳來談笑聲,除了父母寧重、林茹和妻子王悅的聲音,還多了一個年輕而清朗的男聲。
“爸,您回來了!”一個身材挺拔、面容清秀、帶著幾分書卷氣的年輕人從沙發上站起身,笑著迎了上來。正是他正在京城讀大學、今年大三的兒子寧世磊。
“世磊?放假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司機去接你。”寧方遠臉上瞬間露出了笑容,一天的疲憊仿佛消散了不少。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仔細打量著。半年多沒見,兒子似乎又成熟了一些,眉宇間那份屬于年輕人的銳氣未減,但多了幾分沉穩。
“學校剛考完試,我想著給您和媽一個驚喜,就直接買票過來了。”寧世磊笑著,接過父親的外套掛好。
寧重和林茹看到孫子,更是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他問長問短。王悅在一旁溫柔地看著父子倆和公婆,眼中滿是幸福。一家人團聚,其樂融融。
晚飯時,餐桌上擺滿了王悅和保姆精心準備的菜肴,都是寧世磊愛吃的。寧方遠破例開了瓶酒,給父親和自已倒上,給寧世磊也象征性地倒了一點。
幾口家常菜下肚,氣氛更加溫馨。寧方遠放下筷子,看著兒子,看似隨意地開啟了話題:“世磊,明年就大四了,畢業后的去向,考慮得怎么樣了?是打算回漢江發展,還是想先留在京城,進部委鍛煉鍛煉?”
這個問題,其實父子倆之前在電話里也簡單討論過,但當面詳談,意義不同。寧世磊放下手中的湯匙,坐直了身體,臉上露出認真思考的神色。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爸,您的建議呢?您覺得哪條路更適合我現在的階段?”
寧方遠對于兒子這種不盲從、先詢問意見的態度感到滿意。他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沉吟道:“這兩條路,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難處,關鍵看你想獲得什么,以及能承受什么。”
他緩緩分析道:“如果留在京城,進部委——比如發改委、財政部、商務部這樣的核心部委。好處是平臺高,起點高。你能接觸到國家層面的政策制定、宏觀規劃,視野和格局會打開得很快,能結識來自全國各地最頂尖的同齡人和前輩,建立起高層次的人脈網絡。這對于長遠發展,尤其是如果你想在未來走到更高的位置,是非常寶貴的積累。但相應的,部委機關層級森嚴,程序嚴謹,年輕人剛進去,很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處理具體、瑣碎的事務性工作,需要極大的耐心和細心,晉升速度也相對緩慢,競爭異常激烈。而且,遠離基層,對國情民情的直接感知可能會弱一些。”
“如果回漢江,”寧方遠話鋒一轉,“好處是接地氣。漢江是我們的家鄉,省里、市里、甚至縣里的情況,你多少有些了解,人情世故也能更快上手。在地方上,只要有能力,肯干,做出成績相對容易被看到,晉升的通道在某些階段可能反而更順暢一些。而且離家近,各方面都能有個照應。但缺點是,視野容易局限在一省一地,思維格局可能不如在部委鍛煉得那么開闊。而且,地方上的關系盤根錯節,有時候處理起來,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嗯,韌性。”
寧方遠的分析客觀而透徹,既沒有刻意抬高部委,也沒有貶低地方,只是將利弊清晰地擺在兒子面前。他沒有替兒子做決定,而是將選擇權交給了兒子自已。這種尊重,讓寧世磊感到一種成年人才有的責任和壓力,但更多的是被信任的溫暖。
寧世磊認真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敲擊。他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爸,我想了想,還是覺得……先去部委吧。我還年輕,想趁著這個機會,去最高的平臺上看看,開闊一下眼界,也挑戰一下自已。您說得對,底層的經驗以后可以補,但最高層的視野和思維,可能過了這個階段就不好培養了。至于基層的艱苦和人情的復雜……我相信以后總有機會去體驗和學習的。”
聽到兒子的選擇,寧方遠眼中閃過一絲欣慰的光芒。這個選擇,和他內心深處的期望是吻合的。他并不希望兒子一開始就躺在自已的“余蔭”下,在相對熟悉和容易掌控的環境里發展。去部委,去一個完全靠他自已能力打拼、競爭更加殘酷但也更加公平的環境,才能真正錘煉出過硬的本領和心性。
“好。”寧方遠點了點頭,臉上露出贊許的笑容,“既然你決定了,那就朝這個方向努力。發改委是個不錯的選擇,綜合性、宏觀性強,適合打基礎。進去了之后,要沉下心來,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多學、多看、多思考,少說、慎言。先把業務能力提上去,把人際關系處理好。”
他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為具體,仿佛已經為兒子規劃好了路徑:“等你到了正處級,各方面比較成熟了,再考慮是否要‘下去’鍛煉。那時候,無論是回漢江,還是去其他省份,選擇會更主動,平臺也會更高。”
談完了自已的事,寧方遠又關心起外甥的情況。他知道妻子王悅一直掛念著弟弟王鵬的兒子王睿,那也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對了,你跟王睿最近有聯系嗎?他明年也畢業了吧?有什么打算?”
提到表弟,寧世磊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聯系著呢,前段時間還通電話。他說……我舅舅的意思,是想讓他回漢江,考個省里的公務員或者選調生,離家近好照應。但是王睿自已……好像有點想去西部,說想去基層鍛煉鍛煉,做點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