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沙瑞金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盯著杯中漂浮的茶葉,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些低沉:“這個姜楷……確實是我妻子那邊的親戚。他父親姜鵬,是我岳父的小兒子。算起來,他應該叫我姑父。”
“方遠同志,”沙瑞金放下茶杯,直視寧方遠,“感謝你來告訴我這件事,要不然我還不知道這小子竟然這么大膽。”
剛開始,沙瑞金確實以為這是寧方遠做的局。但聽寧方遠說完頓時明白了,這純粹是姜楷自已蠢。如果他被抓后,直接給自已或者姜凝打電話,他們早就把事情壓下來了,根本不會鬧到寧方遠這里。
“沙書記,消消氣,年輕人,不懂事。”寧方遠說,“但事情已經發生了,我們還是要面對。”
沙瑞金點點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一定要嚴肅處理。不能因為是我的親戚,就網開一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這個原則必須堅持。”
他說得很堅決,但寧方遠聽出了其中的試探意味。沙瑞金這是在表明態度,看看寧方遠會怎么回應。
“瑞金書記說得對,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寧方遠附和道,“但是……”
他話鋒一轉:“姜楷畢竟年輕,才二十六歲,剛留學回來不久。年輕人避免不了會犯錯,重要的是要給改過自新的機會。而且,這件事情如果傳出去,對您的工作也不利。外界不了解情況,可能會產生各種猜測和誤解。”
沙瑞金沉默了。他知道寧方遠說得有道理。這種事,處理重了,自已臉上無光;處理輕了,又違背原則。最好的辦法,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方遠你的意思是?”沙瑞金問。
“我的意見是,依法處理,但考慮到姜楷是初犯,認罪態度好,可以從輕處理。”寧方遠說,“比如,拘留幾天,罰款,批評教育,然后讓家長領回去嚴加管教。這樣既體現了法律的嚴肅性,也給了年輕人改過自新的機會。”
沙瑞金思考了片刻,終于點頭:“那行,就按你說的辦。這件事情,就麻煩你安排一下。”
“瑞金書記客氣了。”寧方遠說,“支持您的工作,是應該的。”
這話說得很得體,但沙瑞金心中卻撇了撇嘴。他太了解寧方遠了,知道寧方遠不會白白幫忙。這件事,肯定要有交換的。
果然,寧方遠話鋒一轉:“瑞金書記,關于漢東的工作,我有個想法,想聽聽您的意見。”
“你說。”沙瑞金做出傾聽的姿態。
“前兩天,省檢察院的季昌明同志申請退休了。”寧方遠緩緩說道,“檢察長這個位置很重要,需要一位政治過硬、業務精通的同志來擔任。”
沙瑞金心中一動。他前兩天已經答應了田國富,會在常委會上支持現在的常務副檢察長林源接任檢察長。但寧方遠現在提起這件事,顯然有別的想法。
“我考慮,”寧方遠繼續說,“讓公安廳的常務副廳長李建國同志去檢察院,接任檢察長。李建國同志在公安系統工作多年,政治立場堅定,原則性強,熟悉政法工作,是個合適的人選。”
沙瑞金眉頭一皺。李建國是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正廳級,如果去檢察院當檢察長,確實是平調,而且級別相當。但問題是,他已經答應了田國富……
“李建國同志調走后,”寧方遠接著說,“公安廳常務副廳長的位置就空出來了。我建議,讓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榮同志調任省廳,擔任常務副廳長。趙榮同志在呂州和京州工作都很出色,能力突出,是個合適的繼任者。”
沙瑞金明白了。寧方遠的主要目的,是讓趙榮擔任公安廳常務副廳長。至于李建國調任檢察院,只是給他找個去處而已。
這是一個典型的政治交換——寧方遠幫他壓下姜楷的事情,他則在常委會上支持趙榮的提拔。
但問題是,他已經答應了田國富,要支持林源當檢察長。如果現在改口,支持李建國,那么田國富那邊怎么交代?
沙瑞金的大腦飛速運轉。李建國現在是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正廳級實職,而且已經干了很多年,資歷很深。如果他想提拔別人當檢察長,就必須給李建國找個合適的去處。
而正廳級的實職崗位,在漢東并不多。要么是地市的市委書記、市長,要么是省直重要部門的一把手。這些崗位,要么已經有人,要么不適合李建國。
更重要的是,他不可能將李建國降職使用。那樣不僅李建國不會同意,也會影響他沙瑞金的聲譽。
所以,寧方遠的提議,其實是給他解決了一個難題——給李建國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去處,而且起碼是平級調動,不降職。
至于林源……沙瑞金心中嘆了口氣。反正他是田國富的人,這次就委屈一下他吧。
“方遠同志,”沙瑞金終于開口,“你的考慮很周到。李建國同志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趙榮同志也有能力擔任常務副廳長。我同意這個安排。”
“謝謝瑞金書記的支持。”寧方遠微笑道。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其他工作,然后寧方遠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