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遠山和手下的兩位百戶,最終去了甄家。
離開之前,付遠山再三和陸長青道歉。
畢竟,今晚的接風宴泡湯了。
好在,付遠山得知陸長青明天也不會離開成州府城,而是要在成州府城歇息一到兩天,松了口氣,接風宴明天補上。
為什么陸長青要在成州府城歇息一兩天?
因為連續趕路四五天,距離良州也就剩下1500里左右。
陸長青自已還好,手下的800錦衣衛這幾天吃不好睡不好,需要稍微休整一下。
反正,抄家流云劍宗也并不是什么緊急的事。
甚至,下江湖之前,皇帝根本沒有定下抄家所要時間。
十天半個月也好,一兩個月也罷,陸長青自已決定。
至于余眠那邊,并不著急。
如果余眠真的有什么緊急的事,情報系統早就給予情報提醒。
再說,秦霖在手,青岳宗也根本不敢欺負余眠。
事實上,付遠山等人前往甄家之前,付遠山是想邀請陸長青一起去看看的。
付遠山下午得知陸長青帶著800多錦衣衛今晚抵達成州府城,特地找了渠道了解了陸長青的信息。
然后對于陸長青有兩個認知:此人殺性極重,此人是天生神探。
不過,最終他還是沒有邀請陸長青去甄家。
一方面,陸長青這一趟下江湖是為抄家流云劍宗,有皇命在身,一路辛苦,盡量不給添麻煩。
另一方面,付遠山自已對于查案也算是有些心得。
至于陸長青自已,雖然對于甄家三夫人秦梅被殺有那么點點好奇。
可他到底懶得管。
這大虞皇朝境內,每天發生的兇殺案,沒有百萬,也有數十萬。
管不了。
再說,他上來就要插手不屬于自已管的案件,付遠山咋想?顯得你厲害?
哦,還有,剛剛他罵甄瓷罵的那么難聽……
現在非要上趕著去幫她查她母親之死?他又不是舔狗。
陸長青帶著手下,先是找酒樓覓食,吃飽喝足后,就去衛所。
雖然付遠山等高層不在,但衛所內還是有幾個小旗特地接待陸長青等人。
陸長青自然住進了成州衛所內最好的房間,甚至連丫鬟都有兩個,想的還是很周到的。
在丫鬟的服侍下,哼著小曲,洗個熱水澡,舒坦的很。
…………
甄家。
祠堂內外,圍滿不少人。
甄家家主甄昌盛神色哀傷,坐在一個木質椅子上,失魂落魄。
甄昌盛的身后站著他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以及兩位夫人的貼身丫鬟們。
大夫人和二夫人臉上也有淚痕,不管是真哭還是假哭,看起來是哀傷的。
然后就是三夫人秦梅的兩個貼身丫鬟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似乎在被甄昌盛審問。
一旁還有甄昌盛的親弟弟甄昌茂一大家子,包括甄昌茂的五位夫人和甄昌茂的九個孩子。
再有就是甄家的供奉們,一共七個供奉。
每一個都是大宗師境五層境到天人境之間的存在。
這七個供奉中,其中一個供奉名為沈無邊,是個100來歲的中年人,大宗師六層境,在七個供奉中排行第四。
這位四供奉時不時擦汗,時不時回答家主甄昌盛的問題。
四供奉沈無邊尋常時候的工作就是守護甄家祠堂,他最應該了解祠堂內發生的事。
付遠山等錦衣衛到來后,甄昌盛等甄家人一個個恭恭敬敬。
絲毫不敢拿大。
甄瓷、韓修遠、葉游三人跟在付遠山身旁,說起來,韓修遠此刻應該被關在籠子里,但陸長青有點低估韓家的財力。
韓修遠為保住面子,而且甄瓷死了母親,是最需要他陪著和關心的時候,怎可以在這樣關鍵的時間被關在籠子里?
因而立刻讓人帶著他去韓家拿錢,陸長青點名讓周虎去。
好在他被陸長青重傷的地方,距離韓家府邸很近,也就三四里的路。
至于韓修遠具體怎么和他爹成功要到100萬兩這個恐怖數字?
他是把皇城錦衣衛這幾個字搬出來,把陸長青不到21歲擁有天人境實力這個事實搬出來,直接將他爹嚇尿,乖乖掏錢,真是一個大孝子!
不過,就算這樣,如此短的時間里掏出100萬兩現金銀票,韓家也是相當土豪,超出陸長青的預料,都后悔贖金要少了。
至于韓修遠明明回自已家拿錢,為什么還能追上葉游、甄瓷、付遠山等人,差不多同時抵達甄家?
是因為從韓家拿到錢交給周虎后,韓修遠沒有任何耽誤,立刻讓自家馬車快馬加鞭送他來甄家。
馬車速度大于步行。
舔狗的力量果然是無敵的。
真拼啊!
事實上,韓修遠此時腹部還劇痛呢,一個紫青色腳印清晰無比,每走一步路有點生不如死的味道。
這不,仔細看,他的臉都是慘白色的。
葉游看出了自已好兄弟在強撐,有些不忍心,所以靠近他,給他一些扶靠的幫助。
此時,甄家人頗為震驚甄瓷的出現,明明一大早甄瓷就回大衍宗了。
“娘!”
甄瓷都沒有和父親還有二叔等人打招呼。
一眼就看到祠堂內的地上躺著的一具尸體,正是她的母親秦梅。
甄瓷沖上前去,跪在地上,眼淚嘩啦啦流淌。
渾身哆嗦的厲害,情緒完全失控。
甄昌盛也跟著紅了眼眶,想要安慰女兒,卻不知道說什么好。
韓修遠看在眼里,很心疼,想要上前去安慰,卻忍住,他目前只是未婚夫,不能那么做,尤其是韓家人全部在場情況下,要注意禮儀。
安靜的陪伴才是最好的,他在場就是給瓷兒最大的陪伴力量。
“殺我娘的是誰?”良久,甄瓷突然停止哭泣,轉頭,美眸盯著甄昌盛,美眸里全是血色。
美眸中的殺意和怒火在流轉!
甄昌盛:“瓷兒,你娘是吞金自殺。”
“放屁!”甄瓷爆了粗口:“我娘昨天還樂呵樂呵的,怎么可能今天就自殺?”
甄昌盛的臉色難看了一些,想要呵斥女兒。
但想到女兒剛得知她娘的死,情緒失控是正常的,也就忍住。
“是你們倆嗎?”甄瓷的眸子看向甄昌盛身后的大夫人和二夫人,美眸中幾乎蘊含殺意。
甄昌盛有三位夫人,三位夫人明爭暗斗肯定少不了。
關系一直不好。
“小妹,話不能亂說!”大夫人生的甄平,哼了一聲。
這甄平是甄瓷同父異母的大哥,平常時候關系還可以。
二夫人生的甄琪,則是臉色漲紅:“小妹,今天下午三娘在祠堂里待了一下午,這不是你今天一大早離開家回大衍宗嗎?三娘大概是為了祈禱你一路平安,這么說,三娘的死還因為你呢。另外,下午的時候,我娘帶著我還有小紅她們出去逛街了,甄家人都知道。”
二夫人生的甄輝更是臉色鐵青,怒罵道:“小妹,你已經十八九歲了,不小了,要為自已說的話負責的。”
這時,二叔甄昌茂開口:“小瓷,讓付千戶他們查案,你讓開。”
甄瓷咬了咬紅唇,讓開。
付遠山開始查案,首先是在征得甄昌盛和甄瓷的同意后,拉上了白色的簾子,讓兩個仵作進行尸檢。
兩個時辰后,通過驗尸和勘察現場得到三點信息:
1,初步斷定秦梅死于吞金,她腸胃里有不少碎金片,這些碎金片不大,大部分是大拇指大小,但碎金片的邊緣并沒有打磨,還是比較鋒利的,這些碎金片劃破了秦梅的食道、小腸等,造成了內部出血,包括梗阻,這是死因。
2,秦梅并沒有中毒和惡疾的情況。
3,現場無任何打斗痕跡,連血跡都極少,因為是內部出血,秦梅的出血量幾乎只限于嘴角一點點溢出。
付千戶不由看向甄瓷:“吞金這種死法,一般都是自殺。”
甄瓷臉色冰冷:“他殺之后,再偽裝成自殺呢?”
付千戶苦笑道:“陸千戶前兩個在皇城查了一個案子,就是兇手毒殺死者后再偽裝成死者自殺,但偽裝自殺可以是抹脖子、割腕、戳胸口、上吊等等,肯定不包括吞金!”
吞金自殺有點特殊,很難偽裝。
一個人都死了,你難道掰開她的嘴,將碎金片一片一片塞進去?
就算能塞進嘴里,也無法讓碎金片順著食道進入腸胃里啊!
“我娘不可能自殺!”甄瓷反駁不了吞金這個點,但十分確定自已娘親的情緒:“我現在也算小有出息,人在大衍宗修煉,娘親高興都來不及呢,她昨天還和我說,日子越來越有盼頭,甚至還催婚我,說等我成婚后有了孩子幫我帶孩子!”
甄瓷這么說,不遠處站著的韓修遠,心底一片火熱。
他仿佛已經看到自已和瓷兒大婚的場景。
可惜,瓷兒目前一心在劍道上,距離結婚還早吧?
三夫人死早了啊!
要是三夫人一直活著,時不時催婚,或許他和瓷兒能早點成婚呢。
也不至于如現在這般,他瘋狂的當舔狗,而瓷兒一個勁的冷漠。
他甚至連瓷兒的小手都沒有牽過,進展太慢太慢。
“這……”
付千戶皺眉,的確,按照甄瓷所言,三夫人的確沒有自殺的動機。
這時,甄昌盛嘆了口氣:“瓷兒,每一個母親在自已兒女面前永遠表現的都是開心、高興,哪怕內心中有苦痛。”
“爹,那我娘有什么痛苦,你說!”甄瓷緊盯著甄昌盛,死死盯著。
甄昌盛又被噎住。
付遠山看向三夫人的兩個丫鬟:“下午,三夫人在祠堂內的那段時間大概3個時辰,你們一直守在門口嗎?”
兩個丫鬟重重點頭:“是的!”
付遠山又看向四供奉沈無邊:“四供奉作為守衛祠堂的供奉,確定整個下午,除了三夫人之外,再無第二人進入祠堂嗎?”
“確定!”沈無邊重重點頭。
付遠山:“那么,初步判斷,三夫人死亡時間段,祠堂內只有三夫人一人……”
付遠山心想,這個案件,有點類似陸千戶破獲的高士寒之死案,但是有一個巨大的不同點。
這個點就是,高士寒之死那天晚上,他的兒子‘高仁’進入過書房。
而三夫人死的時間段,沒有其他任何人進入過祠堂。
甄瓷看向甄昌盛:“爹,咱家祠堂當年是你一手建造,祠堂內有無地道或者暗室之類?”
萬一兇手提前躲在祠堂的地道或者暗室內呢?
甄昌盛想都沒有想,直接搖頭:“沒有,圖紙都在呢。”
甄昌盛立刻示意管家,去拿圖紙。
很快,祠堂圖紙被拿來。
付遠山看了圖紙后,又帶著手下的百戶和小旗們,在祠堂內到處敲打。
半小時后,付遠山確定:“祠堂內的確無地道、暗室等。”
越來越像自殺。
韓修遠小聲問葉游:“葉游,你一向聰明,你覺得三夫人是自殺嗎?”
葉游點頭,然后又關心問道:“修遠,你傷勢這么重,要不先回韓家?”
韓修遠這個傷勢,就應該躺在床上,身邊圍著幾個醫師才對。
“不用,我再服用一顆止痛丹藥,堅持堅持。”韓修遠咬著牙道。
時不時還有鮮血從喉嚨中涌到嘴里呢,他都硬吞下,也算是舔狗中的真男人了。
韓修遠心想,他越是拖著重傷的身軀陪著她,她會越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