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M.大樓內部,空間被徹底扭曲。
這里不再是冰冷的鋼筋水泥,而是一座宏偉到怪誕的賭場。
穹頂是旋轉的巨大輪盤,指針是一根蒼白的骨指,墻壁由流動的撲克牌堆砌而成,牌面上的人臉在無聲地尖叫、狂笑、哭泣。
無數惡魔的幻影在其中穿梭,它們是賭桌上的荷官,是吧臺后的侍者,是角落里狂歡的賓客,整個空間卻死一般寂靜。
卡蘭佐頓,正占據著金英敏的軀殼,站在賭場的中央。
他張開雙臂,貪婪地呼吸著這由混亂與墮落構筑的空氣。
那張屬于金英敏的臉上,雙眼燃燒著青綠色的地獄之火,嘴角咧開一個不屬于人類的弧度。
顧燭一步踏入。皮鞋踏在由靈魂砌成的地磚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周遭的喧囂與瘋狂,那些足以讓神明都為之側目的污穢,無法侵擾他分毫。
“你終于來了。”
卡蘭佐頓的聲音在整個賭場中回響,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千萬個賭徒在輸掉一切后絕望嘶吼的混合體,“來玩個游戲吧。”
他抬手,優雅地打了個響指。
賭場上方,幾張巨大的黑桃A憑空浮現,牌面如鏡,映出幾幅動態的畫面。
畫面里,AOA的申惠晶正茫然地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眼神空洞,像一尊即將失去靈魂的精美人偶。
蔚山的圣心修道院地下,權珉阿躺在冰冷的石制祭壇上,絲絲縷縷的生命力被不斷抽取,面容已然枯槁。
還有更多不知名的人,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或癲狂,或絕望。
他們的手臂上,都烙印著一枚若隱若現的鬼牌紋路,那是惡魔的契約,是通往地獄的單程票。
“我的籌碼。”
卡蘭佐頓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指向那些畫面,聲音愉悅。
“蔚山的儀式很快就要完成,權珉阿那純凈的靈魂,將成為我蘇醒的第一份賀禮。”
“申惠晶的精神防線也即將崩潰,她會成為我在演藝圈最聽話的木偶,為我帶來更多的,有趣的靈魂。”
“還有那些散布在各處的幸運兒,他們都是我的人質。”
他病態地注視著顧燭,期待著,渴望著從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動容,哪怕是憤怒。
但顧燭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卡蘭佐頓的笑容,在這一刻凝固了。
他閉上眼,磅礴的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間連接到他布下的每一個印記,每一張鬼牌烙印。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
那精神觸須傳回來的,不是預想中的掌控感,而是一片虛無。
蔚山的祭壇上,躺著的“權珉阿”體內空空如也,只是一具被地獄氣息精心偽裝的軀殼。
AOA宿舍里,申惠晶手臂上的烙印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她只是因為連續高強度工作而有些疲憊,正打著哈欠準備叫一份外賣。
所有他引以為傲的人質籌碼,所有他精心布置的棋子,都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一只無形的手,從棋盤上干干凈凈地抹去了。
“你!”卡蘭佐頓那張屬于金英敏的臉第一次扭曲了,青綠色的火焰暴漲,整個賭場都在他的怒火下劇烈震顫,“你早就知道了!”
“還是以往地獄中那一套,缺少新意。”顧燭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短暫的暴怒后,卡蘭佐頓反而笑了,笑聲越發癲狂,在扭曲的空間里激起陣陣回響。
“傲睨首席,你總能給我帶來驚喜。”
他重新恢復了那份病態的優雅,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過,“既然那些開胃菜沒了,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餐。”
“賭注,就是那些已經被我的結界污染,內心滋生出惡念的人類靈魂。”
“你贏,他們解脫。”
“你輸,他們將永遠沉淪,成為我軍團里最忠誠的士兵。”
卡蘭佐頓一揮手,一張巨大的圓形賭桌在兩人之間緩緩升起。
賭桌的桌面是旋轉的星云,上面劃分出無數個扇區,分別代表著“貪婪”、“嫉妒”、“傲慢”、“暴怒”等人類的原罪。
“游戲很簡單,原罪輪盤。”
卡蘭佐頓解釋道,像一個耐心的游戲主持人,“輪盤轉動,指針停在哪一格,我們就以那種情緒為主題,在外界制造一場真實的波動。”
“誰引發的波動更大,誰就獲勝。”
“輸家,要付出一部分自己的地獄本源作為代價。”
顧燭沒有說話,只是走到了賭桌前,他就是默認。
“我來第一輪。”卡蘭佐頓的手指在輪盤上輕輕一撥。
輪盤飛速旋轉,發出萬千靈魂的哀嚎,最終,指針緩緩停在了“暴怒”的血色格子上。
卡蘭佐頓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首爾市中心,光化門廣場。
一場原本平和的集會突然失控,只是因為一句口號上的分歧,瞬間演變為激烈的肢體沖突。
人們的眼中充斥著血絲,理智被無名之火吞噬,瘋狂地互相推搡、毆打,整個廣場變成了大型聚眾斗毆現場。
賭桌上方的能量水晶中,代表混亂的紅色數值開始瘋狂飆升。
“到你了。”卡蘭佐頓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顧燭抬手,同樣打了個響指。
幾公里外的汝矣島,一家證券交易所內。
一名交易員因為操作失誤導致客戶巨額虧損,在主管的斥責下,他突然爆發,抓起鍵盤狠狠砸向顯示器,與其他試圖拉架的同事扭打在一起。
賭桌上,代表顧燭的藍色數值也開始上升,但那微弱的漲幅,與紅色數值相比,完全不是一個數量級。
第一局,顧燭輸了。
一股微弱卻純粹的地獄之力從他體內剝離,被賭桌貪婪地吸收。
卡蘭佐頓很享受這種感覺,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又凝實了一分。
他再次撥動輪盤。
“嫉妒”。
這一次,卡蘭佐頓將目標對準了江南區的幾家頂級整形醫院,讓那些本就因為容貌而焦慮的女性,在看到身邊人變得更美后,心中燃起怨毒的火焰,引發了數起用刀片劃破對方臉頰的惡性傷害事件。
顧燭則只是讓某所大學的兩位德高望重的教授,因為一篇論文的署名問題,在全校的學術會議上撕破臉皮,大吵一架。
第二局,顧燭再次告負。
他似乎毫不在意,又一部分地獄本源被剝離。
“太無聊了。”
卡蘭佐頓看著面不改色的顧燭,突然停下了游戲,“你在故意輸給我,測試我的強度。”
“既然如此,我們換個玩法。”
卡蘭佐頓的眼神變得貪婪而危險,像一條盯上獵物的毒蛇,“下一局,我們賭一個具體的靈魂。”
“就賭……那個叫林允兒的人類。”
“她剛剛拿了大鐘獎,此刻正是人生的高光時刻,她的靈魂一定很美味。”
“我贏了,她的靈魂歸我。”
“你贏了,之前你輸掉的法則,我雙倍還給你。”
“可以。”顧燭點頭,吐出一個字。
輪盤再次轉動,這一次,指針停在了代表“貪婪”的金色格子上。
卡蘭佐頓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引動了整個首爾金融圈的貪欲,無數股民開始瘋狂追高,杠桿加滿,整個市場陷入一種非理性的狂熱之中,每個人都幻想著一夜暴富。
紅色的能量數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漲,幾乎要撐破水晶。
而顧燭,什么也沒做。
時間到,藍色的數值,依舊是零。
“你輸了,傲睨首席。”卡蘭佐頓狂笑著,伸手準備收取他的戰利品,林允兒那美味的靈魂。
也就在這一刻,顧燭舉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啪。”
清脆的響聲,不大,卻仿佛是唯一的律令。
賭場上空,所有屬于卡蘭佐頓的“人質”畫面,那些被鬼牌烙印標記的人,身上的黑色氣息如遇烈日的冰雪般消融。
光化門廣場的沖突平息了,人們茫然地看著彼此,不知道剛才為何會如此沖動。
整形醫院里,女人們臉上的怨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與后怕。
整個首爾,所有被結界放大了負面情緒的人類,都在這一瞬間恢復了清醒。
那股支撐著卡蘭佐頓結界的龐大負面能量,瞬間被抽空了九成九。
“你的賭局,沒有有效的賭注。”顧燭的聲音平靜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契約不成立。”
“不!”
卡蘭佐頓發出憤怒到極致的咆哮,他無法理解,對方是如何在瞬間凈化掉他所有的精神印記。
那不是驅散,那是更高層次的地獄規則覆蓋,是審判!
“既然你這么喜歡賭。”
顧燭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錘,砸在地獄軍團長的靈魂深處。
“那我就陪你玩最后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