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后,清潭洞,孫藝珍的私人工作室。
室內很安靜,只有瓷器輕碰的細微聲響。
孫藝珍端坐在主位,米白色的羊絨衫襯得她氣質溫潤。她垂著眼,手腕平穩,正為對面的金亞中斟上一杯橘花茶。茶湯澄澈,香氣清冽。
這場茶會是孫藝珍以電影宣傳為名義組的局。
在座的,都是“演員聯盟”群里的熟面孔,金亞中、崔允素、韓孝周、樸敏英,還有幾個平日里話不多的,都來了。
話題從新劇本的選角,聊到下一季的流行色,氣氛看似和緩,實則暗流涌動。
每個人的視線都在不經意間交錯,又迅速移開。
這是女演員的戰場,沒有硝煙,只有不動聲色的較量。
韓孝周從手包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香水瓶,瓶身沒有標簽,只在瓶蓋上刻著兩個字母。她對著手腕輕輕一噴,隨即手腕湊到鼻尖,閉上眼聞了一下。
一股混合著皮革與舊書紙的復雜香氣,無聲無息地在幾人之間彌漫開。
樸敏英坐在稍遠的位置,聞到這股味道,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孝周,你換香水了?”金亞中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韓孝周放下手腕,聲音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慵懶,“為了新角色找靈感,一個朋友特意找人調的,說是能幫我更快入戲。”
她口中的“朋友”是誰,在座的人心知肚明。
送一份獨一無二的定制香水,這份心思,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孫藝珍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炫耀,只是微笑著,拿起一塊點心,小口吃著。
“說起入戲,我最近也遇到了麻煩。”她放下點心,擦了擦嘴角,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苦惱。
“《經常請吃飯的漂亮姐姐》,年下戀的尺度太難把握了,演得太親密顯得輕浮,太疏遠又沒有CP感。”
她看向眾人,像是在尋求幫助,眼神卻很平靜。
“幸好,有個朋友在這方面很有研究。”
“他從不是從感情角度,而是從權力結構,幫我分析了姐弟戀里面,那種微妙的心理依附關系。”
“聽完之后,我對角色的理解一下子就通透了。”
孫藝珍說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韓孝周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卻收緊了。
香水是物質的,是可以用錢買到的禮物。
而思想上的指導,靈魂層面的共鳴,是更高階的戰利品。
孫藝珍這一手,四兩撥千斤,把韓孝周剛剛建立的優勢,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
崔允素和申世景交換了一個眼神,后者默默低頭喝茶,林秀香則饒有興致地看著孫藝珍。
坐在角落的金泰熙,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金亞中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孫藝珍。
“藝珍歐尼,那你那位朋友,對最近Star Force那事,有什么看法嗎?”
這個問題一出,工作室里的空氣瞬間凝滯。
StarForce娛樂因為稅務問題和壓榨練習生被查封,這在圈內是公開的秘密。
但背后的細節,是誰在操盤,誰又是那只儆猴的雞,只有真正靠近權力核心的人,才能知道一二。
金亞中這個問題,是塊探路石,也是一道考題。
誰能接住這個話題,誰在那個男人心中的分量更重,高下立判。
孫藝珍放下茶盞,語氣平和得像在談論天氣。
“還能有什么看法。”
“小公司不懂規矩,想走歪門邪道,總要付出代價。”
她頓了頓,補上一句,“這次,是被當成典型,用來敲打某些人了。”
“只是可憐了那些被牽連的練習生,好好的青春,都耗費在那種地方。”
回答滴水不漏。
既顯示自己知曉內情,又沒有透露任何具體信息,還順便展現了對弱者的同情。
樸敏英安靜地聽著,心里卻掀起波瀾。
她今天來的目的,是替鄭秀妍刺探軍情。
來之前,鄭秀妍還囑咐她,看緊點,別讓這些女演員占了便宜。
可現在她發現,這里的競爭,已經完全超出了她和鄭秀妍的理解范疇。
她們還在為男人夜晚的時間、懷抱的溫度爭風吃醋,而這里的女人們,爭奪的已經是男人在事業,乃至人生規劃上的“首席顧問”席位。
這是在爭奪權力版圖中的位置。
正當氣氛再次變得微妙,工作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智雅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風衣,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主位旁邊的空位坐下,仿佛這里本就是她的地方。
她的出現,讓在場所有女演員,包括孫藝珍,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孫藝珍臉上的笑容不變,起身,想為她倒茶。
“智雅,你怎么來了。”
“路過。”李智雅擺擺手,示意不用。她脫下風衣,隨手遞給旁邊孫藝珍的助理。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樸敏英身上。
“敏英,你跟西卡關系好,替我轉告她一句話。”
工作室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過去。
“紐約那場秀很成功,UTA的橄欖枝也遞過來了,這都是好事。”
李智雅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但我勸她要小心。”
她停頓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UTA,遠不是一個娛樂公司那么簡單。我讓財團的人順手查了一下,那家公司,更像是一個龐大資本放在臺面上的殼子。”
“資金來源很復雜,跟軍工復合體有牽扯。最奇怪的是,還和許多打著‘精神療愈’、‘生命探索’旗號的基金會有深度捆綁。”
“那股味道……”李智雅的眉頭微皺,“聞起來,就像一個組織嚴密、財力雄厚的神權教會。”
她的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深水炸彈。
軍工復合體,神權教會……
這些詞匯,距離她們平日里光鮮亮麗的演藝圈生活,太過遙遠,也太過黑暗。
工作室里陷入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茶會不歡而散。
送走眾人,孫藝珍獨自坐在工作室里,室內的橘花茶香還未散盡。
她拿起手機,點開一個加密的通訊軟件。
一條新消息彈出。是她雇傭的私家偵探發來的每周報告。
她平靜地滑過屏幕,看到【目標人物在江南某公寓與歌手IU(李知恩)密會】的記錄時,眼神沒有絲毫波瀾。
李知恩、裴秀智這些小狐貍,是內部的麻煩,是可以掌控的變數。
但當她看到最新一條時,指尖停住了。
【兩日前,目標車輛進入新羅酒店行政層停車場,與酒店社長李富真進行非公開會面,時長超過三小時。】
李富真。
新羅酒店社長,三星集團的長公主。
這個名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孫藝珍心頭。
那是她無論在事業、家世還是社會地位上,都無法輕易撼動的對手。
這已經不是情感的較量,而是階層的碰撞。
孫藝珍的臉上依舊平靜,但握著手機的手指,卻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默默地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手指滑動,將整封郵件,連同所有的歷史記錄,徹底刪除。
仿佛只要刪掉記錄,那份壓得她喘不過氣的不安,就能隨之消失。
一股深深的疲憊感涌了上來。
孫藝珍下意識地點開與林允兒的對話框,看著聊天背景里那張兩人在巴厘島度假時的親密合影,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她編輯了一條消息,發送過去。
【允兒啊,濟州島的空氣應該很不錯吧。忽然有點想念那里的寧靜了,替我好好享受。】
這條看似隨意的問候,正飛向一個同樣身處旋渦中心,即將迎來新選擇的朋友。
她需要從這份純粹的友誼中,汲取片刻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