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的人群漸漸散去,方才緊繃的氣氛被沖淡,但無形的陰影依舊盤踞在每個人的心頭。
松井珠理奈回到房間,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向自己的床鋪,拉上了簾子。
角落里,宮脅咲良和李佳恩并肩坐著,誰都沒有先開口。
許久,宮脅咲良看著窗外訓練中心漆黑的輪廓,用日語輕聲說:“我第一次覺得,這里很可怕。”
李佳恩沒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指甲上,沉默片刻,同樣用日語回應:“我也是。但是,如果我們在這里倒下,就正中某些人的下懷了。”
宮脅咲良轉頭,看向身邊的李佳恩。
這個在舞臺上總是帶著落寞與疏離感的前輩,此刻的眼神卻異常清醒。
“恩妃歐尼說得對,我們不能自己先亂了。”宮脅咲良說,“可我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節目組,還有我們各自的公司……大家都在看著。”
“所以我們更不能出錯。”李佳恩終于與她對視,“在AKB,你們習慣了在飯的注視下成長。在這里,我們是在無數雙看不見的手的操縱下求生。”
她的話很輕,卻讓宮脅咲良感到一陣寒意。
“咲良,你拿到了C位,是所有人的焦點,也是最容易被攻擊的目標。”李佳恩繼續分析,“某種程度上,我們兩個的處境最相似,也最危險。”
宮脅咲良明白了她的意思。
李佳恩伸出手:“在找出真相之前,我們先聯手站到最后,怎么樣?”
宮脅咲良看著她伸出的手,然后握住,堅定地點了點頭。
“好。”
兩只手握在一起,一個短暫卻堅固的盟約,在無聲中締結。
Mnet高層會議室,氣氛壓抑。
安俊英站在投影幕布前,對著PPT上官方聲明的截圖,唾沫橫飛地講述著自己的危機公關成果,臉上甚至帶著幾分邀功的得意。
“……經過我們徹夜的努力,輿論已經基本控制住,練習生們的心理輔導也在有序進行。”
“日方代表那邊,我也已經親自溝通過,他們表示理解……”
“所以我認為,后續的主題曲錄音可以按原計劃進行。”
在座的幾位Mnet和CJ高管表情各異,有人點頭,有人面無表情,但都沒有提出異議。
坐在長桌盡頭的林允兒,自始至終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直到安俊英話音落下,她才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讓整個會議室安靜下來。
“安PD,你的報告里,無人機的信號干擾源,來自場館外部,對嗎?”
“是的,技術部門初步判斷是這樣。”安俊英立刻回答。
林允兒身體微微前傾:“那為什么,它的墜落軌跡如此精準地避開了前排的A班和B班,直奔后排主要由日方練習生組成的C至F級區域?”
安俊英的表情僵住,他沒想到林允兒會問得這么細。
他腦中飛速運轉,支吾著回答:“這個……現場情況混亂,無人機失控后的飛行軌跡是隨機的,可能……可能只是個巧合。”
他的眼神開始閃躲,不敢與林允兒對視。感覺自己被那雙清澈的鹿眼看得通透。
這個女人,為什么總能抓住最和自己對著干。
“巧合?”林允兒站起身,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將一份文件“啪”地一聲拍在會議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是我讓GOT的技術部門,連夜做的墜落軌跡模擬分析。”
安俊英看著文件封面上那個碩大的GOT標志,心臟猛地一沉。
“報告顯示,在那種信號干擾強度下,無人機只會垂直下落或無規律漂移。像這次這樣,還能保持一個明確的拋物線,精準砸向特定區域,只有一種可能。”
林允兒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高層,最后落在安俊英煞白的臉上。
“人為操控。”
此話一出,會議室內不少高管的臉色一變再變,他們看向安俊英的眼神,多了幾分審視和懷疑。
其中個別高層看向林允兒的眼神帶著意味深長,意義不明。
“在事情調查清楚之前,”林允兒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作為國民制作人代表,以個人名義要求,暫停一切大型錄制活動。”
“直到你們,能拿出一份足以保證所有練習生人身安全的,詳細方案。”
她的強勢,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安俊英慌了,暫停錄制,一天就是幾千萬韓元的損失,這個責任他擔不起。
更重要的是,林允兒這是在奪他的權。
他看向主位上CJ的副社長,希望得到支持,但對方只是皺著眉,沒有說話。
會議最終不歡而散。
走廊里,安俊英快步追上林允兒。
“允兒xi,你這是什么意思?你這是在懷疑我?”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壓抑的怒火。
“我沒有懷疑你,安PD。”林允兒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那份報告……”
“我只是想給孩子們一個交代,你們的劇本我不關心,但出現那種事故,我必須管!”林允兒打斷他,“也給你提個醒,安PD,水太深,容易淹死人。”
說完,她不再理會安俊英,徑直走向電梯。
當晚,安俊英的辦公室。
他接到了林允兒助理的電話。
“安PD,允兒小姐需要仁川體育館所有區域的最高權限通行卡,以及中央監控室的密碼。”助理的聲音公式化,不帶任何感情。
安俊英握著電話的手在發抖。
“她要這些干什么?”
“允兒小姐說,她需要以國民制作人代表的身份,獨立評估現場的安全隱患。”
“這不合規矩!”
“允兒小姐說了,如果您覺得不合規矩,她會親自跟您的上級溝通。”
安俊英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會議上那份GOT的報告,和CJ高層們冷漠的眼神。
他得罪不起這個背靠GOT和S.M.的姑奶奶。
“……我知道了,讓她的人過來拿。”
他無力地掛斷電話,癱坐在椅子上。
一小時后,林允兒拿到了那張可以去往體育館任何地方的通行卡。
深夜,仁川南洞體育館。
白天的喧囂散盡,巨大的場館安靜得有些詭異。
林允兒駕駛著自己的車,停在員工通道入口。她戴上帽子和口罩,獨自一人刷卡進入。
值班的安保人員看到她,明顯有些驚訝,但看到她手里那張最高權限的通行卡,還是恭敬地為她指路。
“林代表,這么晚您怎么……”
“我來檢查一下設備,你們繼續工作,不用管我。”
林允兒的聲音很平靜,安保人員不敢多問,只能目送她走向主控室的方向。
主控室旁邊的中央監控室內,只有一名工作人員在打瞌睡。林允兒暢通無阻地走了進去,輸入密碼,調出了系統后臺。
她沒有驚動那個工作人員,只是熟練地在控制臺上操作,將事故發生前后半小時內,場館所有角落,近百個攝像頭的監控錄像,全部調了出來。
屏幕上,無數個分割的畫面在快速閃動。
林允兒將時間鎖定在無人機墜落前五秒,然后開始逐幀慢放。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每一個畫面,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畫面中,后臺的騷動,觀眾席的空無一人,導師席的空位。
就在她反復觀看一段對著后臺備用通道的監控錄像時,她的眼睛瞇了起來。
就在無人機失控的前一秒,那個光線昏暗的通道盡頭,畫面中出現了一幀幾乎無法解釋的現象。
那不是電流干擾的雪花點,而是一種扭曲的,水波紋狀的屏幕閃爍。
不知什么原因,這一幀的屏幕閃爍讓她感到躁動和厭惡,一時有些不解自己這是怎么了?
林允兒沒多想,指尖在控制臺上快速操作,瞄了一眼值班人員。
她立刻選中所有相關時間段的錄像文件,開始高速復制到自己帶來的加密移動硬盤中。
進度條在屏幕上緩緩前進,復制即將完成時,她眼角的余光,無意間瞥見另一個監控屏幕。
那個屏幕對準的是三樓一處平時用于堆放雜物的設備間。
設備間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場館清潔工制服的身影,探頭探腦地張望,然后鬼鬼祟祟地走了出來。
他沒有走員工通道,而是熟練地繞過幾個監控死角,快步消失在建筑深處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