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龍山區,深夜。
街角的陰影里,一輛不起眼的小車靜靜停著。李知恩坐在駕駛座,沒有開車燈。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張別墅的平面圖,幾個新增的紅點被圈出,旁邊是不同角度的監控畫面截圖。
這是裴秀智先前發來的。
鄭秀妍這只貓,領地意識還真不是一般的強。才離開幾天,就在家內外布下天羅地網。
李知恩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動,放大其中一個偽裝成墻壁裝飾的探頭。
角度刁鉆,幾乎覆蓋整個入口的扇形區域,沒有死角。但只要計算好進門的角度和速度,就能在面部被完全捕捉前進屋。
這種嚴防死守的姿態,恰恰說明鄭秀妍內心的不安全感。
越是這樣,攻破的瞬間就越有成就感。
片刻后,一輛掛著“深夜食堂”外賣牌的摩托車悄無聲息地滑到車旁。騎手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平平無奇但眼神沉穩的臉。
李知恩推門下車。兩人沒有一句廢話,迅速交換了外套。她接過那頂印著外賣LOGO的鴨舌帽,戴上,將帽檐壓得極低,整張臉都藏進陰影。
再次坐回車里,她點開“龍山家庭房”的群聊界面,快速掃過。
林允兒還在巴黎看秀,一時半會也回不了韓國;鄭秀妍應該在倒時差,這個點多半在哪里呼呼大睡;金泰妍剛在個人社交媒體發了張錄音棚的照片,多半在為下張個人專輯做準備。
其他人,徐珠賢、黃美英行程都要持續到第二天連軸轉。TARA的幾位歐尼,孝敏她們在公司練習,好友智妍今晚住在公司,李居麗還在華夏。
眼下,別墅里,只有他一個人。
萬事俱備。她點開與顧燭的對話框。
【李知恩:歐巴,拍戲餓了,給你也點了夜宵,送到別墅可以嗎?】
手機震動。
【顧燭:嗯。】
得到許可,李知恩提著準備好的食盒,推門下車。
她模仿著外賣員習慣性的步伐,身體微微前傾,步速不快不慢,坦然地走過那幾處被她牢記于心的監控區域,來到別墅門前,按響門鈴。
門開了。
顧燭站在門內,居家常服讓他少幾分法庭上的冷硬,他看著眼前這位低著頭、戴著鴨舌帽的‘外賣員’,眼神里沒什么意外。
李知恩側身溜進門,反手將門關上。她摘下帽子,甩甩頭發,露出那張帶著狡黠和得意的臉。
“您的夜宵,法官大人,請慢用。”她將食盒放在玄關的矮柜上,語氣輕快。
顧燭靠在門邊,沒有動。
“送個夜宵,需要這么大陣仗?”
李知恩解開寬大的外賣外套,隨手扔在地上。
里面是她精心挑選的黑色貼身針織衫,將身體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她一步步走向顧燭,空氣中彌漫開她身上清甜的香水味。
她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
“我也不想的呀,可西卡歐尼的爪子太鋒利了。”
她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即將點上他胸口的瞬間,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劃破了曖昧的空氣。
鈴聲來自顧燭另一部私人手機。
李知恩的動作停住,視線下移。屏幕上,赫然跳動著三個字:鄭恩地。
顧燭拿起手機,沒有回避李知恩的目光,當著她的面,接通并按下了免提。
鄭恩地清亮的聲音,從聽筒里清晰地傳出來。
“……以上是關于StarForce事件后續輿論引導的初步報告。目前網絡風向正面,大部分網民對公司的行為表示譴責,對練習生的遭遇表示同情。”
顧燭聽完,聲音平淡地打斷她:“報告太官方,沒有感情,重來。”
電話那頭,鄭恩地的呼吸一滯。客廳里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電流的微弱嘶聲。
李知恩臉上的笑意淡去,她抱著手臂,安靜地看著顧燭。
“我要聽的不是新聞通稿,”顧燭繼續道,“是你看到那個朋友自由后,你自己的感受。”
鄭恩地的聲音再次響起時,少了幾分公式化,多了不易察得的顫抖。
“……很欣慰,看到新聞的時候,真的松了一口氣。但又有些后怕,如果不是您……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么樣。她們的未來,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她的話語開始變得斷續,從欣慰到恐懼,再到對未來的期許,所有真實的情緒都透過手機傳遞過來。
李知恩靜靜聽著。這不是匯報,這是一場馴服。他正在用一種她未曾想過的方式,調教另一個女人。
匯報結束,顧燭卻沒打算放過她。
“唱首歌來聽聽,就當是練習。唱你最拿手的那首。”
李知恩的瞳孔微縮。
在她的注視下,電話那頭傳來幾秒鐘的沉默,然后,一段沒有任何伴奏,純粹由人聲構成的旋律緩緩流淌出來。
是鄭恩地清澈又充滿力量的歌聲,一首情感濃烈的抒情民謠。
歌聲在空曠安靜的別墅客廳里回蕩,穿透力極強,每一個轉音,每一處氣息,都飽含著復雜的情感。
那不是在唱歌,那是在用歌聲向電話這頭的男人,訴說著臣服與依賴。
李知恩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
她聽懂了。
這首歌,是新對手的述職報告,也是一場隔空上演的侍寢表演。
Apink的鄭恩地,那個以直爽和義氣聞名的女孩,也被他用一種更為深刻和私密的方式掌控。
又多一個。
她看向顧燭,發現對方也正看著她,眼神里帶著一種研究般的興味。
一曲終了。
“還不錯。”
顧燭說完,便掛斷電話。
客廳恢復了寂靜,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鄭恩地那穿透力極強的歌聲。
李知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再次抬起頭時,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嫵媚入骨的笑。
“恩地的歌聲,真是充滿力量。”她走到顧燭面前,仰頭看著他,“看來她很感激您,法官大人。”
她刻意加重了‘感激’和‘法官大人’這兩個詞。
這是承認,也是試探。
承認對手的存在,同時也在質問,她和那個唱歌的女孩,在他心中究竟有何不同。
顧燭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手握住她探過來的手腕,順勢一帶,將她整個人拉進懷里。
李知恩撞上他堅實的胸膛,身體的香氣與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顧燭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
“她是為了感激。”
“那你呢?你冒著被貓抓的風險深夜潛入,又是為了什么?”
不等李知恩回答,一個吻便封住她的唇。
沒有絲毫溫柔,充滿了掠奪和占有的意味。
李知恩在短暫的錯愕后,眼中燃起強烈的勝負欲。她沒有閉上眼,就那樣直直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激烈地回應著他。
這不是親吻,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
唇齒間,氣息交錯。
許久,唇分。
李知恩的呼吸有些不穩,靠在他懷里。她能感覺到,自己精心準備的所有偽裝和挑釁,在這個男人絕對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但她不認輸。
她推開顧燭,站直身體,整理著被他弄得有些凌亂的針織衫衣領。
一個不經意的側身動作,她口袋里那支小巧的、筆形的錄音設備,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掉落在地,骨碌碌滾進了沙發的縫隙之下。
她似乎并未察覺,只是抬手理了理頭發,恢復了那副冷靜自持的模樣。
“夜宵要趁熱吃,我先走了,法官大人。”
她重新戴上那頂鴨舌帽,撿起地上的外賣外套,轉身走向門口,沒有回頭。
顧燭站在原地,看著她離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他的視線,落在沙發的那道縫隙上。
他知道那支錄音筆的存在,女人中,除卻那些演員外,能有這手筆的除了李居麗,就只有裴秀智了。
從她進門的那一刻起,她身上任何多余的金屬和電子設備,都無所遁形。
他放任了她的這個小動作。
比起直接抓住狡猾的狐貍,他更享受看著獵物自以為聰明地,一步步走進自己為它量身打造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