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軍夏云杰軍長的犧牲讓馮志剛很不好受,不僅僅是親密戰友間的離去,還有這次冬季反討伐的指揮壓力。主力部隊在外圍,而留守部隊在山里兜圈子,調動敵軍主力,給主力部隊制造機會。
作戰計劃早已經開始,現在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可礙于通訊困難,馮志剛這位實際指揮官就是一個瞎子,看不著、聽不見,無法充分指揮部隊作戰。
現在只能寄希望于主力部隊按計劃行動,在留守部隊吸引日偽軍主力后,對敵軍后勤補給線進行攻擊,挫敗他們的進攻。
“小陸,我在想你的建議。”
陸北抿了抿嘴:“我服從上級命令,任何命令!”
“不是。”
馮志剛笑了笑說:“你的打法天馬行空,說實在的不僅僅是其他同志,連我都被嚇了一跳,以往我們說進山打游擊,就是在山里兜圈子,伏擊日偽軍,但是你這樣的游法我還是第一次見。
太大膽了,我不知道是否會成功。
如果依照你的作戰計劃行動,無疑能最大限度調動日偽軍主力東出,把他們的后勤補給攪的一團亂麻,但這與最初的作戰計劃相違背。”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戰爭是一張布滿選擇題的試卷,誰也不知道該選什么。”陸北說。
“從沒人像你這樣打仗,亂打亂戰。”
“有人。”
馮志剛目光犀利起來:“誰?”
“南邊的同志,這是他們在百萬白軍中周旋作戰,一次又一次取得勝利的戰術,很偉大的戰術。”
“你跟他們打過仗?”
陸北飛快的搖頭:“我在南方沒跟任何國人打過仗,參謀長您別把我往溝里帶,我充其量就是一大頭兵班長,上過學是真的,學過軍事學也是真的,但就沒打過仗。”
“你小子。”
訕訕一笑,馮志剛仔細思考著陸北的建議。
······
短暫白晝過后,夜晚是抗聯隊伍行軍的時候。
臨行前,參謀長馮志剛決定采納陸北的建議,率部直插破車溝,造成意圖向南而行,直出小興安嶺山脈,制造向南突圍的假象。先打破車溝,而后驟然南下,趁日偽軍重兵集結,而后向西突圍。
當宣布命令之后,不少干部都有所非議,認為不應該聽信加入部隊只有半年的陸北建議,還是繼續持穩重的固有打法,繼續在小興安嶺山脈中周旋。
爭論有、疑惑也有,但當參謀長馮志剛下達命令之后,眾人也只能服從命令。
邁著膝蓋深的大雪,陸北表情有些低落,他不知道自己的建議會將隊伍帶向何方。戰爭是一道又一道選擇題,只有對錯,勝者大獲全勝,敗者滿盤皆輸。
走在下山的路上,呂三思瞧見精神萎靡不振的陸北,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丟份兒,打起精神!”
陸北憂心忡忡道:“如果你死在我的建議之下,到了陰曹地府你會不會怪罪我?”
“說啥話。”
“會不會?”
呂三思吐出一口長長的霧氣:“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是一心為抗日著想,打仗這事誰能說的準。咱們又沒有諸葛臥龍能掐會算,也沒有韓信兵仙能謀善斷。
同志們眾志成城,是沒有什么戰勝不了的困難。”
“光會放臭屁,不說幾句大道理,你是不是不會說話?”陸北用肩膀撞了下他。
“哈哈哈~~~”
爽朗一笑,呂三思說:“人吶!總得有些念頭,好念頭叫信仰,壞的叫執念,我現在就靠這些念頭活下去。
沒這些念頭,也沒有咱們抗聯,沒抗聯,我能指望誰收復疆域,靠國民政府,還是靠千里之遙的東北軍?”
“沒人靠,沒有人能依靠,萬事只能依靠忠于組織的同志們。”
陸北說:“我該找塊老太太的裹腳布把你嘴給塞住。”
“我滴個爺爺,這里有位您老的不孝門徒。”
“我該找塊老太太的裹腳布把你嘴給塞住。”
陸北笑著說:“這你總反駁不了吧?”
“大道理誰都會說。”呂三思問。
往前跑了幾步,陸北向眾人大喊道:“老鄉,加入咱們分土地,別怕地主老財搶回去,咱們給你發槍,弄死他們那群王八蛋!”
聞言,呂三思起先啞然,而后笑的捂住肚子。
行軍的眾人不知道兩人扯什么犢子,看見陸北在雪地里發癲,權當是凍傻了。
大雪壓住紅松,難得的冬日陽光照射下,瑩白的雪地反射太陽光,晃的人眼睛發黑。
這是陸北第二次看見如此大雪,第一次是去冰城,痛痛快快玩了一番。作為一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看見雪是新奇和歡喜,瑞雪兆豐年,寄托千百年來這片土地上生活民眾的信仰。
但現在陸北只覺得該死,該死的雪,寒冷的冬,還有罪無可恕的日寇。
耳朵凍爛了,手上滿是凍瘡,臉被吹傷了,腳指頭沒了感覺。
走在行軍路上,陸北沒由來地說:“爛山爛水,爛地方。”
這句話引起呂三思的不滿:“你啥意思,就差罵爛人了。”
“好山好水,好人家。
好兵好軍,好隊伍。”陸北及時補救。
呂三思說:“這還像句人話,是日本人把你趕的滿山遍野跑,你找日本人罵去。”
陸北拍了拍步槍:“我才懶得罵,用這個他們更懂。”
眾人埋頭在冰天雪地里行軍,這真是一種永無止境的折磨,更為折磨的是前方等待著一場未知的戰斗,似乎總有一場戰斗在等待,永無止境的等待著。
如此在山中行軍兩天,
第三天食物耗盡之時,臨近清晨,幾百人下了山,來到平原與森林的邊緣地帶,一個個開始不由自主握緊武器。
參謀長馮志剛開始派遣斥候,向外撒出去一公里,去偵查外面的敵情。如果陸北的判斷正確,前方金水洼子的日偽軍部隊被抽調,眾人可以輕而易舉占領,獲取接下來的作戰補給品。
斥候撒出去,幾百人窩在平原與森林的邊緣林子,在等待白晝降臨,也等待白晝離開,唯一慶幸的是東北冬季的白晝極短,那不會是一段難熬的時光。
金水洼子有些特殊,當地并無農會組織存在,也沒有任何反日勢力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