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被打到喪失心智的家伙們瘋狂逃竄,馬蹄聲不斷。
從地平線上不斷出現古怪的軍隊,沒完沒了,好似后面跟著一群夜叉索命,也大差不離。那群興安軍潰兵跑到完全喪失理智,但又不完全,他們還知道騎馬跑。
有幾十騎不分敵我,直接跑到黑頭山古城外,甚至想鉆進城里躲起來。
進來,看見里面藏著的幾百人。
下馬,繳械投降,一氣呵成。
世界已經足夠混亂了,不差他們這點昏頭轉向的家伙們。
“備戰!備戰!”
陸北拎著一支三八式步槍大喊:“都動彈動彈,窩在這里快發霉了不是,檢查裝備,準備發起總攻!”
“準備總攻!”
一片嘩啦啦聲響,刺刀上鞘、子彈上膛。
該打了。
土墻上的呂三思吶喊著:“我們的騎兵到了,增援已到!”
隨后,他的叫喊聲又為肅殺一片的世界多了些凄涼:“日軍戰機!日軍戰機!”
全部動彈起來的戰士們抬頭看向天空,在天南之際出現三個小黑點,黑點越來越近。混亂的世界變的更為混亂,混亂中又帶著不容改變的秩序。
‘嘭嘭嘭~~~’
‘嘭~~~’
炮彈聲響起,一發又一發炮彈在敵軍陣營中炸開,是二支隊率先發起炮擊。
陸北臉色有些發白,他知道這么多人窩在土城內將會是日軍戰機絕佳的進攻點,日軍飛行員會毫不猶豫將子彈和炸彈丟進這里面,來回蹂躪至死。
“以連為單位有序出擊,不要堵住城門口,最快速度向敵軍發起進攻,和他們攪在一起!”
‘滴滴滴——!’
‘滴——!’
急促的沖鋒哨聲響起,曹保義一腳踹翻那些昏頭鉆進城里的興安軍騎兵,跨上戰馬。和他一樣在做的還有三連的戰士,有樣學樣跨上現成的戰馬。
“三連,跟我沖!”
“沖鋒啊!”
現在,困擾興安軍第七團的問題解決,黑頭山古城遺址內藏著幾百號抗聯戰士,不過他們已經無暇顧及這些。總攻已經開始,一場蓄謀已久但顯得倉促的總攻。
嘶吼著,揮舞馬刀。
在經歷穿插迂回并且奇襲渡口,阻擊敵軍反撲,配合一支隊擊潰興安軍第八團之后。老侯率領騎兵部隊尾隨潰散的敵軍而來,銀白色的馬刀在陽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抗聯騎兵部隊,入陣!
地平線上硝煙彌漫,騎兵戰士飛馳在草原之上,馬刀鋒芒畢露。
兩撥人攪在一起,確切的說是硬生生撞在一起,混亂的世界,混亂的戰場,廝殺不停。
日軍戰機飛臨頭頂,看見混亂的戰場,他們分不清敵我,已經徹底攪在一起了。日軍戰機盤旋一圈,調轉回頭去用機槍舔舐落在后面的抗聯部隊,那是第一支隊的戰士們,他們一部分落在后面,成為日軍戰機的目標。
航彈落在地上,子彈在草原上留下一道傷疤。
三連的戰士奮勇當先,曹保義騎在戰馬上,在他身后義爾格揮舞紅旗,絞殺、不停的絞殺。
揮舞長刀,策馬越過敵軍的簡陋戰壕,三面受敵,并且逃竄的興安軍潰兵沖破了自己本身就并不完善的防御陣型,尾隨在后的抗聯騎兵部隊作勢一頭扎了進去。
看見那頂遮陽帳篷,那周圍圍滿上百號人:“直插敵軍指揮部,斬將!”
“沖啊!”
“沖啊!”
曹保義騎在戰馬上,命令戰士們殺向敵軍的指揮部,而他也成為敵人的眼中釘,義爾格舉著軍旗,漲紅臉策馬跟隨在最先與敵軍攪在一起的那撥人。
十幾個興安軍士兵沖來,舉著刺刀在一個軍官的帶領下發起沖鋒。
曹保義撲向義爾格將他抱摔下馬,兩個人滾做一團,隨后便是一陣凄鳴,他胯下的戰馬中彈了,猝然無力的摔倒在地。
被人拽起來,田瑞帶著兩個班的戰士趕來,將義爾格推搡進一個散兵坑內。
田瑞拽住義爾格的衣領,狠狠抽了一巴掌:“支隊長,去保護支隊長!”
“我~~~”茫然無措的義爾格死死抱住軍旗。
田瑞從他手中奪過軍旗交給另外一名戰士,軍旗不能隨意在這樣混亂的戰場打開,既然打開就不能落下。曹保義揉著腰,坐在散兵坑內倒吸一口涼氣。
外面的戰場依舊混亂。
那些潰兵們目光呆滯圍成一團,有些看不清這個混亂的世界。
兵敗如山倒,當敢死的興安軍精銳被拼光之后,剩下的人也沒有什么斗志。
敵軍連最起碼的組織度都已經喪失,只能被抗聯的三三小組來回突殺,已經不需要什么明確的指揮。三人一組、三組一班,在班組長的率領下相互倚靠作戰。
當戰場足夠混亂,指揮員的命令已經無法傳達至基層單位,老兵和基層班組長的能力就顯現出來,自行組織起隊伍發起沖殺。
一茬又一茬的人倒下,一茬又一茬的人投降。
有人往那頂顯眼的遮陽帳篷里丟出去一枚手雷,炸出十好幾個興安軍軍官,井上諒握緊指揮刀,他已經沒辦法去整軍,而興安軍騎兵第七團團長秦煥章手足無措。
一個球形物體被丟在他面前,翻滾幾下。
烏爾扎布上半身布滿鮮血,分不清是他的還是別人的,舉起馬刀指向秦煥章。其身后跟著一群騎兵,將他們團團圍住,在烏爾扎布身邊少了一個人,白吉臺不見了。
這群家伙們每個人手里拎著一個血乎淋當的腦袋,丟在井上諒他們面前。
“烏爾扎布!”
秦煥章一眼就認出眼前渾身鮮血的家伙:“他們說你加入落草為寇了,王爺對你不薄。”
“去你娘的王爺,我不是生下來就必須當奴隸的人,沒人生下來就是奴隸。”
“你額吉死了。”
井上諒舉著指揮刀冷冷發笑:“你就是烏爾扎布,叛徒!”
“投降!”
“混蛋叛徒!”
幾個軍官舉起指揮刀劈砍而來,數聲槍響,盡數倒地。
看見人頭和尸體,秦煥章驚恐的癱坐在草地之上,眼巴巴看向兇狠異常的烏爾扎布。
“我投降,投降了~~~”
說完,這幾個字也像是抽干所有的精氣神。
沒理對方,烏爾扎布下馬砍下井上諒的人頭,提著人頭繼續扎進另一個混戰的人群。
十幾分鐘后,戰斗漸漸平息。
盤旋的日軍戰機打光所有的彈藥,看見已成定局的戰場無奈返航。
陸北站在草地上看向戰場,硝煙在散去,空氣中充滿一股鐵屑味兒。戰士們或站、或坐、或躺,在刺刀槍口之下,被俘的興安軍士兵如鵪鶉一般抖動,將頭埋底。
明年的春天,這里的草將更加旺盛。
脫下沾滿鮮血的軍服,烏爾扎布那身白色的襯衣也被鮮血染紅,他拎著一把長刀,身后跟著一幫子原來的簇擁者,將興安軍騎兵第七團團長秦煥章從俘虜群中拎出來。
一屁股坐在草地上,秦煥章低聲說:“去年冬天我回通遼,聽人說你額吉被憲兵隊抓走,沒幾天就死了。你額都進了俱樂部,我去找過,但是沒有找到。
王爺行了家法,你阿哈一家被打死了,誰都不敢求情,怕被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