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漠河的幾天時間內,陸北白天去視察各指揮后勤單位,晚上則和受訓的新兵戰士一起聊天。他不喜歡聊軍事上面的事情,比起那些事情,他更愿意和戰士們聊自己的私事。
這也讓陸北發現一個問題,比起五支隊的風氣,一部分從伯力城野營過來的干部對待新兵太過和氣,一些戰士不愿意參加訓練,他們就放任自流。
太過在意隊伍的團結問題,反而不利于團結。
陸北叫來姜泰信詢問,對方也很無奈。
“怎么能這樣,對待整訓工作要嚴厲,你這是對組織的不負責。對于那些懶貨,第一次勸告,第二次警告,第三次關禁閉,若是還不積極參加訓練工作,那就直接開除。
壞的風氣一個傳染十個,十個傳染一百個,到時候打仗聞風則潰,我要這樣的軍隊干什么?”
姜泰信承認錯誤:“大家是擔心嚴厲之后,留不住人。抗聯不給軍餉,這就引起一些戰士的不滿,若是不以和善的態度對待,很容易會被日偽軍給勸反。”
“留不住就留不住,趁現在將那些人清理出去,要想賺錢可以去礦場工作,不要來軍隊當老總。”
“可是······”
陸北說:“你要跟戰士們算賬,親兄弟也明算賬,算賬算錢銀不是什么丑事,餓肚子打腫臉充胖子才是丑事。隊伍講究供給制度,衣服鞋子私人物品都是按需發放的,這些換算起來也是錢。
要將隊伍的問題給那些新兵解釋清楚,要加入抗聯就得做好餓肚皮,口袋里沒錢的準備。”
抗聯很艱苦,這是一個很微妙的事情。
抗聯沒有軍餉,甚至有時候連供給制度都做不到,這無法跟關內相比。那些偽滿軍是有軍餉的,日寇再不濟也是給他們發足量的軍餉,當那些新兵接受軍事訓練之后,就從工人轉變為士兵,態度也開始轉變。
當兵吃軍餉是天經地義的事情,所以一開始陸北就要斬斷這條根。
現在問題還不凸顯,等那些人接觸到實際之后,軍隊的問題就會像牛鬼蛇神一樣冒出來。老戰士是吃過苦的,現在的條件比起之前要好的多,思想也穩定很多,可那些新兵就不確定了,極容易被日偽軍的特務間諜策反。
拿不出物質待遇,只能用精神待遇,很丟臉的做法。
良好的后勤供給制度也是戰斗力的保證之一,但陸北無法保證隊伍有充足的供給,打白條這種事情丟臉,且破壞信任。陸北總說給遠東軍執行任務,他們連撫恤金都不給,抗聯何嘗不給犧牲戰士家屬撫恤金。
那些家遠在華北山東等地的戰士,犧牲是真的不用給撫恤金。
陸北跟姜泰信分析現有各軍隊的待遇情況,日軍就不用多說,關東軍頓頓大米白面狠狠造,但偽滿軍則不同,但也比抗聯的整體待遇要強。要跟戰士們說清楚待遇問題,尊重事實。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陸北就是那個被難倒下的人。
現在的情況是偽滿軍的士兵待遇較好,但是隨著戰爭的進行,陸北斷定不過一年,偽滿軍的待遇就會整體下降。到時候就會迎來東北武裝抗日斗爭的新高潮,如何度過這段時間,維系軍隊的存續問題是關鍵。
“我們的優勢在于眾多戰士們并非本地人。”
說起這話來,陸北也是丟臉的很。
姜泰信也覺得沒面子:“我明白。”
告別陸北,姜泰信又去找崔秋海,向他說明情況。
接下來幾天時間,陸北分別走訪好幾個密營訓練基地,過冬的物資儲備基本可以應對,但還是新兵待遇問題讓陸北擔憂,就是這個后勤供給制度能否存續。
隊伍能否拉出去打仗,會不會受到日偽特務間諜的挑唆,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很難不讓人擔憂。
每到一處密營基地,陸北就召集各級干部開會,說的就是這個待遇問題。陸北也無法拿出一個準確的數字來,每個士兵每個月的花費在十元左右,這屬于最基本的生活待遇開銷。
陸北問姜泰信,對方一問三不知。
他連新一師每個月到底要花費多少錢養兵都不知道,反正伸手就找劉軍需要錢,陸北一算賬,發現按照新一師六千人計算,光是每個月的軍費開支就在六萬元左右,礙于日偽的經濟封鎖,想要以市場價購置大抵是不行的。
光是新一師,每個月的軍費開始就在八萬左右,加上通貨膨脹問題。
其他部隊的軍費開始,整個上江指揮部的軍費開支至少在十萬元左右,這些數據陸北均向崔秋海進行匯報,讓他向滿洲地委的諸位領導人進行匯報。
足足在漠河待了近半個月,陸北走訪各個密營訓練基地,在他離開的時候,崔秋海還在漠河,陸北要返回塔河想邀請他一起,這家伙說想多待上幾天,之后會前往塔河視察前線部隊。
返回塔河的時候,漠河已經下了第一場大雪,厚度到了小腿處。汽車走的很慢,返回的時候比起來的時候多耗時兩天。
在返回塔河之后,陸北第一時間就去向張蘭生書記匯報,問他每個月是否能拿出十萬元供給部隊,張蘭生書記倒是爽快,不考慮通貨膨脹問題,他每個月給陸北折合十五萬的黃金。
陸北要黃金干屁,那玩意花的出去才是錢,花不出去就是石頭。
歸根結底還是抗聯有錢花不出去,只能拿黃金向遠東軍進行租借。
來到縣衙公署的時候,陸北才發現這里都燒起煤炭了。
張蘭生坐在火盆旁說:“軍費開支問題短時間內不必擔心,每個月我給你兩千兩黃金的開支,已經很足夠了。坐擁漠河金礦,你還擔心起軍費來啦?”
“怎么說?”陸北很不解。
“小子,你知道現在一兩黃金兌換多少日元嗎?”
“二十日元。”
“那是日本人銀行的價格,實際上翻數十倍不止,兩千兩黃金在民間可以兌換日元十萬左右,甚至更高。加上通貨膨脹率,也足以支付軍費。”
陸北說:“我們的軍費不是按照市場來的,大多數都要依靠遠東軍方面的租借,漠河金礦一個月的產量在一萬兩左右,現在是冬季金礦產量低于平均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