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斷斷續(xù)續(xù)響起,但很快又陷入停滯狀態(tài)。
日軍第一道防線幾乎由人肉構成,第二段防線正在挖掘,用各種工具在地上刨出土坑,將挖掘出的沙土堆積起來,至少趴著不會暴露自己的身體。也有日軍士兵摘下自己的挎包裝上沙土,制作一個小巧簡易的沙袋,能夠有效瞄準射擊,不會出現(xiàn)架不住槍口的問題。
這些都是很實用的小技巧,也足以看出這支日軍訓練有素,單兵素質極強。
四百米距離,周圍一切都靜謐無聲。
正在用各種工具,不限于工兵鏟、頭盔、飯盒的日軍士兵一邊挖掘掩體,一邊時不時地抬頭查看。手上的活兒絲毫不敢慢下來,一旦慢下來,掩體少一寸土,腦袋就得露在外面。
兩百米距離,能夠看見林間閃爍的人影,機槍火力點開火,對準人影閃動的地方進行短點射。這是一段相當致命的距離,日軍的高爆榴彈炸開,炮彈在森林樹梢炸開,因為是空爆,破片造成的傷害范圍很廣。
林間的人影隊形快而不散,長澤憂心忡忡的放下望遠鏡,他從林間樹梢依稀的視野中看見抗聯(lián)的身影,絕大多數(shù)都壓著腰,單手提著槍在林間灌木叢中交叉突進。
他打過很多次戰(zhàn)役,面前的敵軍絕對比所見到的任何軍隊都要訓練有素,或者說前方林間的士兵都是具有戰(zhàn)斗經(jīng)驗的老兵。長澤以從軍多年,歷經(jīng)多起戰(zhàn)役而為榮,他也知道能在這里堅持不懈打上十年的軍隊,也絕非良善,這與他印象中的東北軍不一樣,根本不一樣。
“迎敵!”
“射擊!”
錯落的槍炮聲徹底響起,日軍指揮士官揮動指揮刀,向士兵下達射擊命令。
已經(jīng)可以清晰看見持槍的抗聯(lián)士兵沖過來,這毫無疑問是一場短兵相接的作戰(zhàn),舉著槍發(fā)起沖鋒,在公路兩側有更多的抗聯(lián)士兵沖擊而來。
在視野外的迫擊炮炮彈落在日軍陣地上,掩護著步兵沖鋒,相當冒險的舉動,步兵沖鋒和彈幕落點只有不到一百五十米,眨眼間就只有一百米。
從林間向下是一段緩坡,舉著步槍刺刀直勾勾沖擊而來的抗聯(lián)士兵,沖鋒路上不可能是抱著步槍,亦或者槍口對準天上,沖鋒時都是對準前方的。用血肉之軀迎接著日軍的子彈,前鋒是全軍的膽氣所在,就算全軍覆沒也得是倒在沖鋒的道路上,而非調(diào)轉回頭逃竄。
五十米,緩坡滾落不少抗聯(lián)戰(zhàn)士的遺體,很自然的身子向前傾倒,順著緩坡滾落下去,來不及有任何反應,也來不及做出什么像樣子的英勇姿勢,更別說交代幾句‘把革命進行下去’的俏皮話。
就算是衛(wèi)生員都不會管,他們安靜的待在后面,等前鋒沖擊日軍的陣型,待沖擊將戰(zhàn)線推進至少百米左右,他們才會露出臃腫的身軀,在地上扭曲攀爬著上前。
雙方在互相射擊中開始,抗聯(lián)第一批拉起散兵線越出去,到了五十米距離已經(jīng)沒有散兵線了,亦或者組織不了任何具有戰(zhàn)術性質的陣型。只能硬著頭皮向日軍沖鋒,在沖鋒路上往往他們只能射出一發(fā)子彈,因為距離足夠近了,再往前就是丟擲手雷,互相丟擲手雷,已經(jīng)沒有換彈射擊的必要。
整條戰(zhàn)線都在爆起煙塵,第一波沖鋒撞上,硬生生撞在日軍的防線上,抗聯(lián)的戰(zhàn)士沖破煙塵頂了進去。
陸北也在沖鋒,他拎著一支半新的三八式步槍,之前伴隨他大半個戎馬生涯的步槍膛線受損打不準,槍管子廢掉了。日軍的三八式步槍槍膛壽命很長,能讓一支步槍廢掉,鬼知道他怎么打的。
他沖在第三個批次中,前面第一波已經(jīng)撞上,第二波續(xù)上,第三波在屁股后面和日軍的內(nèi)側防御圈互相射擊。
“組織火力,壓制敵軍,火力掩護!”
“命令炮兵火力延伸,落自己腦袋了!”
一旁的呂三思不知道是和陸北有什么心靈感應,兩人默契的半蹲跪地在一棵樹后,你一槍、我一槍來回射擊,這讓陸北有些想笑。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參加過沖鋒作戰(zhàn),更多是讓人沖鋒,看著那些比他還年輕的同袍倒下。
這樣的沖鋒作戰(zhàn)形式大于實際意義,陸北只是想告訴自己的同袍,他也在沖鋒,沒有躲在后面讓他們沖。
最為緊張的還是警衛(wèi)員義爾格,這小子越長越高大,有時候陸北看他跟其他少數(shù)民族戰(zhàn)士高了一個腦袋,若是沒有參加抗聯(lián),少不了會被征召編入索營當侍衛(wèi)。義爾格護住陸北,緊張的恨不能用身子擋在前面。
陸北拿起望遠鏡觀察整個戰(zhàn)場,日軍的戰(zhàn)線正在被壓縮,已經(jīng)成功將日軍從一道防線頂回去,導致二線作為火力支援的日軍也不得不加入進白刃戰(zhàn)中。
肉體和鋼鐵之間的碰撞,每一次碰撞雙方都會倒下一批人,但不意味著雙方會逃離這片血肉屠宰場。
同樣的,每一次撞擊,胳膊綁著紅布帶的班組長,以及挎著士官刀的日軍都會少一批,雙方的精銳就這樣在一次又一次的拼殺中倒下。
作為主攻的三連,戰(zhàn)士們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撞擊中倒下,他們是第一個跨過日軍防線的,也正在沖擊日軍第二道防線,也是最后一道防線。第三道防線可有可無,那是由炮兵和大隊直屬士兵組成的,長澤少佐拿著手槍錯愕的看著眼前一幕,炮彈劃過頭頂,這絕對是他最難以置信的一幕。
曹保義舉著刺刀巡視著,渾身的武器掛件丟棄不少,身上的擲彈筒和榴彈包丟了,他倒是沒忘記給步槍安上刺刀。他衣不蔽體,剛剛從地上爬起來,死在他手里的日軍士兵給他最大的傷害就是把衣服扯爛了,露出身上猙獰的傷疤,難以從頭身上找到半寸好完整的肌膚。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見田瑞在后面奔走指揮,盡可能調(diào)整戰(zhàn)術隊形,讓進攻更為犀利猛烈一點,這簡直如同杯水車薪,他壓根兒沒辦法指揮到與日軍搏殺到忘卻一切的戰(zhàn)士。
一瞬間,曹保義覺得有些累,作為從吉林自衛(wèi)軍殘存的老兵,仗打到現(xiàn)在他也能說一句無愧于國。
喘息兩口氣,曹保義身旁聚集起幾名三連的戰(zhàn)士,縱使不在三連,但三連的戰(zhàn)士見了他總會湊過來。幾人形成一個小組,合力拼死一個日軍,在攮死圍堵兩個新兵的幾個日軍士兵后,身旁胳膊綁著紅布的老兵分開,與新兵組成三人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