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相接不過二十公里,烏爾扎布率領騎兵部隊在日軍眼皮子底下蹦跶,那真就是眼皮子底下,瞧見抗聯騎兵在外圍巡弋,將捕獲截殺的斥候尸體丟在地上。
激將法,騎兵部隊無時無刻不在激怒日軍,這樣的激怒會引來一輪日軍集群炮火的打擊。烏爾扎布要做的就是這個,勾著日軍集群炮火開火,火力偵察。
從炮火中得到日軍火炮的規模和種類口徑,戰場上殺出來的滾刀肉,任何看似不理智的動作都充滿深意。
很快,一份預測的日軍火炮報告交到陸北手里。
“一一七聯隊并未加強炮火數量,其身管火炮大致在十門至十四門之間,小口徑手炮就不提了,騎兵部隊不敢進入太深。”聞云峰這個參謀長盡職盡責為陸北匯報各種數據情況。
先期的火力偵察并沒有發現一一七聯隊得到加強炮火,按照日軍步兵聯隊的編練操典規定,一個滿編步兵聯隊配屬一個七十五毫米野炮中隊,下屬四門野炮,以及集結各大隊的九二步兵炮六門。
一一七聯隊是三單位師團編制,按照四單位師團規定,聯隊有直屬野炮中隊,還有一個步兵炮或者速射炮中隊。其步兵大隊有九二步炮小隊,還有一個迫擊炮小隊,但這些一一七聯隊都沒有。
想有也沒辦法,在封鎖上江部隊的時候,第五十七師團直屬炮兵大隊的火炮全給葬送。
在林間搭建的帳篷里,陸北思索著該怎么打,趙尚志的命令很直接,決不能讓一一七聯隊撤出去,陸北也是這樣想的。但實際怎么打還是看他,直接一股腦沖上去不可能,仗不是這么打的,無論是陸北還是趙尚志,亦或者整個抗聯的風格都是慎之又慎。
聞云峰在地圖上標注一個點:“目前五支隊缺一個營,二營已經交接三岔鄉駐防,就算是急行軍也需要一天一夜的時間才能趕到。
現在組織進攻怕是徒耗兵力,牽引火炮集群還需要五個小時才能趕到,而我們距離一一七聯隊盤踞固守的十站有二十公里,等集群炮火就位戰場加上架設布置陣地等工作,至少需要十個小時。”
“先不打。”
陸北看著林間整軍駐扎忙碌的各部指戰員:“不打,現在該急的不是我們,而是敵軍。命令烏爾扎布和李光沫持續監視日軍動向,一旦有情況立刻上報。
我要看看日軍是不是能沉住氣,他們沉不住氣就只有撤退一條路,要么等我軍集結完畢,牽引炮火擺出架勢來。兩三天的時間,我倒要看看日軍能整出什么工事能抗住集群炮火的打擊。”
“那如何向趙副總指揮匯報?”聞云峰問。
“電告趙副總指揮,我軍準備待敵有所動作后,尾隨掩殺攻擊。敵深陷險地必無心迎戰,然自五十七師團與我軍交戰以來屢戰屢敗,其指揮官伊藤知剛于軍中素無寸功,定會受日軍高層責問。
輕則問罪責罰,重則免職查辦。觀其指揮戰法魯莽少謀少智,不外乎進攻我上江部隊,將戰線推進至呼瑪縣一帶,最次也需占領北疆口至三岔鄉一帶,以為后計。”
聽出其中原因,聞云峰也比較贊同陸北的抉擇。
一一七聯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的撤退,而是會奮力一搏,按照軍事指揮來說這是不允許的,但在大興安嶺東北麓的戰事一敗再敗,伊藤知剛一旦命令一一七聯隊撤退,等待他的無疑是免職責罰。唯一能將整個戰局翻轉的機會就是命令一一七聯隊繼續進攻,擊潰抗聯上江部隊,將戰線推至三岔鄉,占領整個北疆口。
做到這點,之前的戰敗不值一提,反而是能夠擊潰上江部隊,后續圖謀上江地區將一蹴而就。
陸北之所以認為一一七聯隊會繼續進攻,不外乎知曉伊藤知剛從軍數十載,官至中將卻未獲得任何級別的金鵄勛章,這可能是他此生唯一的機會。
無論在嫩西地區打的多好,將馮志剛所率領的警衛旅打的節節敗退,但主戰場一敗再敗,側翼戰場贏了又如何?
電報發送給趙尚志,半小時后來電。
聞云峰欣喜地拿著電報說:“日軍素來桀驁自視甚高,觀其被圍未有退意,判斷日軍一一七聯隊大致會向上江部隊進攻,望你部做好準備,以免防備不及。”
“炮營在什么位置了?”陸北問。
“在前哨站,已經進入北疆口,目前正在往外哨站前進。”
“命令炮營無需通過北疆口,就在外哨站布置陣地,二營抵達后也在外哨防備。”
“姜師長。”
“到。”姜泰信立正。
陸北說:“你新一師暫且留在這里布防,若日軍來攻,切記只準敗不準勝,丟些輜重器物也不礙事,造成我軍新到疲憊不堪就此扎營的假象。
我預計日軍會于今晚夜襲,你們撤退也注意一些,別大晚上亂糟糟跑亂編制,有序撤退。你寫一個方案給我,按照預定撤退的方案有序執行,有一名戰士跑錯地方被自己人打死,我就把你交給呂主任處置。”
“是!”
姜泰信立正抬手敬禮:“保證完成任務,要是有一名戰士走失,我請求上級懲治我。”
“知道就明白。”
話說的很重,姜泰信也明白這是陸北在考驗他夜晚組織部隊行軍的能力,轉進如風是需要戰場經驗的,而打慣游擊戰的姜泰信缺乏正面戰場的作戰指揮經驗。行軍打仗,行軍在前,這招練熟了,即使是打敗仗也能從容撤退。
地表最強輕步兵,那可不是跑的快就成,必須深諳此道方可。打敗仗也有,但很少發生一敗涂地的潰敗,這也算是祖傳的功法,練好了真能縱橫捭闔。
轟~~~
遠處的草原森林傳來微弱的炮聲,八成是烏爾扎布的騎兵部隊或者是李光沫的偵察連惹了日軍,用集群炮火進行打擊。附近的眾人視若無睹,那TMD還隔得老遠,而且外圍都有騎兵部隊的馬隊巡弋,捕殺日軍斥候,根本鉆不到這里來。
宋三吊兒郎當拿著筆記本從帳篷里出來:“這屁股還沒坐熱乎。”
一旁,陸北撿起地上的土塊砸了他一下。
這家伙拍了拍屁股扭頭呲牙一笑,其他人被陸北砸一下肯定會緊張,姜泰信都被陸北訓成什么樣子了,大喘氣都不敢,就這家伙絲毫不在意。
屁股身后跟著一個小年輕,宋三指著天空說:“聽,這玩意兒是七五野炮的聲音,仔細聽,把這練熟了,你就成老兵了。”
炮聲對于那年輕的警衛員來說都一樣:“這要成老兵,得挨多少炮彈啊?”
“你們這群小子算趕上好時候了,以前我們挨炮了連還手機會都沒有。”
微弱的炮聲持續,大致是沒有擊中目標。
這的確是日軍七十五毫米野炮的炮聲,惹他們的人不是騎兵部隊,而是偵察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