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武關下的夜煞軍營地外，天剛蒙蒙亮，寒風還裹著沙礫往人衣領里鉆。
陰景逸翻身上馬，青色儒衫外的玄色披風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腰間烏木短刀上的云紋，只是此刻他臉上沒了往日的從容，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連馬鞭都捏得指節泛白。
身后的隊伍已整裝待發，三千虎頭重甲營士兵身著黑鐵重甲，甲胄上的虎頭紋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每人手持長柄重型武器，步伐沉穩如磐石；一千五百名玄冥鐵衛則列著整齊的方陣，黑色玄甲泛著暗啞的光，長戟斜指地面，戟刃上的玄冥圖案在微光下若隱若現。
再往后，則是陰景逸麾下由馮伯、雨師等人率領的一萬普通步卒，雖裝備不如前兩支部隊精良，卻也背著弓矢、提著環首刀，透著股悍勁。
此時玄冥鐵衛的統領禹靖騎馬走在玄冥鐵衛隊伍最前面，他沒穿玄甲，只著一身黑色勁裝，腰間懸著柄短戟，臉上沒什么表情，看向陰景逸的眼神里卻帶著幾分嫌棄。
作為被陰景逸坑出來的道兵統帥，禹靖并不是陰景逸的麾下，而是被陰景逸請出的，因此如今甚至還有些嫌棄陰景逸沒能推脫掉這個苦差事。
“陰大人，磨磨蹭蹭的做什么？再不走，等蘇夜的人反應過來，咱們連黑松林的影子都摸不到了?！?/p>
他勒住馬韁，在陰景逸身旁停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禹統領急什么？夜王只讓咱們去埋伏，又沒規定何時到?！?/p>
“玄冥鐵衛是道兵，行軍講究穩，可別到時候沒碰到蘇夜，先把自己人累垮了?！?/p>
陰景逸側過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這話明著是關心，實則是在暗諷禹靖不懂行軍之道——古代行軍最忌“急行”，尤其是重甲部隊，強行加速會導致士兵體力透支，還可能打亂陣型，真遇上敵軍，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陰大人還是操心操心自己吧，夜王讓你當主帥，你倒好，昨天在大帳里磨了半天才應下，現在又在這拖延時間——怎么，怕了蘇夜的雷澤龍騎？”
禹靖嗤笑一聲，顯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這話戳中了陰景逸的痛處，他臉色更沉，卻又不敢發作——禹靖本就不是他的麾下，是他當年花了重金才從玄冥一脈請出來的，論資歷、論戰力，禹靖都不怵他。
“禹統領說笑了，我只是不想讓弟兄們白白送死，玄冥鐵衛的‘玄冥鎖龍陣’雖強，可雷澤龍騎是重騎道兵，沖擊力驚人，真要是正面撞上，咱們得做好折損的準備?！?/p>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
“折損？陰大人是怕自己的虎頭重甲營折損吧？”
“昨天在夜王帳里，你一口一個‘玄冥鐵衛需休整’，轉頭就給虎頭重甲營申請了最好的糧草和甲胄——怎么，你的人是寶貝，玄冥鐵衛的弟兄就是耗材？”
禹靖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禹統領別血口噴人！虎頭重甲營是我嫡系，自然要多照料些，可玄冥鐵衛的補給，我也沒克扣半分。咱們現在是盟軍，該同心協力才是，別總想著內斗?！?/p>
陰景逸被說中心事，眼神閃爍了一下，卻強裝鎮定。
“弟兄們，加快腳步！別讓某些人覺得咱們玄冥鐵衛怕了誰！”
禹靖冷哼一聲，不再跟他爭辯，調轉馬頭對著玄冥鐵衛喊道。
說完，便帶著玄冥鐵衛率先往前走去，步伐雖快，卻依舊保持著方陣，沒有半分混亂——這便是道兵的底蘊，哪怕行軍急行，也能維持陣型，避免被突襲時手忙腳亂。
陰景逸看著禹靖的背影，臉色陰沉得幾乎要結冰。
“張虎，待會兒到了黑松林，你讓弟兄們跟在玄冥鐵衛后面，若是真遇上雷澤龍騎，讓玄冥鐵衛先上，用‘玄冥鎖龍陣’擋著，咱們虎頭重甲營別貿然沖鋒?！?/p>
他勒住馬，等虎頭重甲營的統領張虎趕上來，才壓低聲音道。
“大人是想……讓玄冥鐵衛先消耗蘇夜的兵力？”
張虎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不然呢？玄冥鐵衛是跟咱們搭伙抱團取暖的，本就不是咱們的嫡系，折損了也不心疼。”
“可虎頭重甲營是咱們最后的家底，要是拼光了，咱們在夜煞軍里就真沒立足之地了。”
陰景逸咬牙道。
“你記住，一旦看到玄冥鐵衛的陣型亂了，就帶著弟兄們往后撤，別管禹靖那伙人——咱們的首要任務是保全自己，不是幫夜無痕賣命?！?/p>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末將明白！保證不讓虎頭重甲營折損太多弟兄！”
張虎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知道陰景逸這是又要“賣隊友”了，可在這亂世，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軍隊中“嫡系優先”本就是潛規則，非嫡系部隊往往是沖鋒陷陣的先鋒，也是最先被犧牲的對象，陰景逸這么做，雖不光彩，卻也在情理之中。
見到張虎領會到自己的意思，陰景逸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
“走吧，別讓禹靖那家伙覺得咱們怕了他?！?/p>
說完，便催馬跟上隊伍，只是此刻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算計——他要借著這次埋伏，既不得罪夜無痕，又能保全自己的嫡系，至于玄冥鐵衛的死活，他才懶得管。
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黑松林方向行進，虎頭重甲營跟在玄冥鐵衛身后，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馮伯、雨師率領的一萬步卒則走在最后，負責殿后。
寒風卷著沙礫打在甲胄上，發出“叮叮”的聲響，卻沒人說話，只有馬蹄聲和腳步聲在曠野上回蕩，透著股壓抑的氣氛。
而此時的松樹林臨時營帳里，蘇夜正坐在案幾前，手里拿著一卷羊皮紙，嘴角帶著幾分笑意。
朱雀站在他身旁，看著羊皮紙上的內容，眼中也滿是了然。
帳簾被輕輕掀開，驚鯢走了進來，她依舊穿著那身紫色白條紋的修身金屬戰斗服，雙腿和右臂的魚鱗狀護甲泛著冷光，腳上的白襪子襯得腳踝愈發纖細，胸甲上的魚狀花紋與腰間的驚鯢劍相得益彰。
“主公，羅網探得陰景逸已率軍出發，共計一萬四千五百人，其中包括三千虎頭重甲營、一千五百玄冥鐵衛，以及馮伯、雨師率領的一萬普通步卒，正朝著黑松林方向行進，預計明日午時抵達。”
她走到蘇夜面前，單膝跪地，聲音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