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唐舒婉那清澈的眼眸,寧書城信了。
兩人雖然沒能結為夫妻,但他了解她。
就如她身為唐家女子,而唐家又是秦家派系的人,在這種非常局勢下,她卻依然孤身一人來見自己一樣,這證明在她心中,自己是可以相信的人。
“你想要我怎么做?”寧書城緩緩開口。
唐舒婉道:“說服楚家、孫家以及端木家族的那些人,放棄吧。”
寧書城一愣,隨即輕笑了一聲,緩緩搖頭道:“你知道放棄意味著什么嗎?意味著失去一切,甚至生命。這么大的事情,總是需要有人來付出代價的。”
唐舒婉點頭說:“我知道,所以我讓你去說服能說服的人,至于那些不能說服的對象,便為這件事情付出代價吧。”
寧書城搖頭道:“沒這么容易的。且不說其他家族,就我寧家之中,很多人都無法說服。”
“你呢?”唐舒婉忽然問道。
寧書城沉默了一下,嘆息道:“若能盡早結束這一切,我可以不惜代價。但事情沒有你想的這么簡單,即便我們這邊低頭認輸,暫時恢復大一統,未來依然會很麻煩的。”
“你是說隱門?”唐舒婉問。
寧書城點頭:“隱門就是懸在神州頭頂的一把刀,只要落下,便會讓這個國家受傷,甚至毀滅。若不能根除隱門之患,便沒有絕對的和平與安寧一說。”
“隱門之患的確需要好好解決,但現在你們所做的事情,不是解決隱門之患,而是在分裂神州,你們讓神州雪上加霜。”唐舒婉道。
寧書城苦澀一笑:“用江湖的話說,這次事情對絕大多數人而言,都是身不由己的。”
唐舒婉點頭,一點都不覺得寧書城虛偽,她道:“我明白,面對隱門強者的威壓,沒有幾個人能不顧自己的生死,不得不做出錯誤的選擇。但也正因如此,我才說你們只要肯低頭,肯放棄,就還有挽回的余地。”
寧書城看著她。
唐舒婉繼續道:“只要能讓神州早點結束這不必要的內耗與分裂,便是大功一件,到時候再讓一些人來付出代價,這件事就過去了。雖然這會讓很多家族失去很多東西,但不至于讓他們背負上萬世罵名,更不至于連累他們的所有家人跟著一起遭罪。”
寧書城沉默。
他知道唐舒婉說的有道理。
若事情真能這樣解決,的確會少死很多人。
但如果雙方對峙到底,那么最后輸的一方,勢必會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按照唐舒婉的說法,各家都可以保住很多人的性命,可以留下許多種子。
對于現在這種糟糕局面來說,未嘗不是一個選擇。
然而寧書城知道,事情沒有這么容易。
正如他先前所言,不說其他家族,就單單說他們寧家,也不可能現在就放棄,就這么直接認輸。
即便家族有很多人愿意支持他,但同樣也有很多人會反對。
唐舒婉看出寧書城的為難,她拋出了最重要的信息:“我這次回來,是因為海外局勢變化很大,天堂已經逐漸掌控住局面,而西方之前受災嚴重,各國都受到了極大沖擊,為了捍衛他們的霸權,他們已經做出東征的決定。”
寧書城聞言神色巨變,吃驚道:“什么?東征?消息可靠嗎?”
唐舒婉點頭。
寧書城徹底坐不住了,但直升機上空間有限,他站起的身軀又重新坐了回來。
他終于明白,為何唐舒婉明知道事不可為的情況下,還會孤身一人來到這里見自己。
這件事真的很嚴重。
片刻后,寧書城問道:“秦家那邊知道了嗎?”
唐舒婉略微沉吟,搖頭道:“我不知道,但以秦家的情報系統,應該會收到消息吧。”
寧書城道:“就算我們知道也沒用,天堂主宰西方世界的話,他們發動東征,便如百年前一樣會開啟黑暗戰爭,這種戰爭僅僅依靠世俗的武力是無法抗衡的,最終還要求助隱門。”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團結一心,共同抵御外族。但現在,神州卻在內耗,這與百年前何其相似?”唐舒婉憂心忡忡的說道。
神州好不容易擺脫封建枷鎖,于苦難中慢慢復蘇復興,眼看著便要成為全球超級大國,恢復往日榮光,卻又出現了這種情況。
這讓唐舒婉痛心疾首,哪怕知道自己人微言輕,能力有限,卻依然不肯放棄,努力想要做點什么。
寧書城的神情也變得無比凝重。
如果說之前他認為唐舒婉的勸說有些幼稚可笑,那么現在他卻不得不重視唐舒婉的勸言。
作為軍人,他骨子里是愛國的。
正因如此,唐舒婉才來見他。
這份信任,讓他為之感動,再加上嚴峻的國際形勢,讓他覺得自己必須得做點什么,必須得早點結束眼下這種局面。
就在這時,寧書城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號碼,當著唐舒婉的面接聽。
片刻后,寧書城臉上流露出氣急而笑的神色:“你確定消息屬實?”
“絕對沒錯,我親眼所見。”
寧書城道:“行,繼續監視,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耳力極好,已經將通話內容聽到的唐舒婉微微一笑,向寧書城道:“看來你們的陣營并不是很團結。”
寧書城苦笑道:“不愧是玩政治的,他們的雞蛋永遠不會只放在一個籃子里。”
“這是其一,其二,會不會是你們內部本來就出了問題,以孫家的政治眼光,他們早已看到了你們的結局,所以臨時做出了更改?”唐舒婉問道。
寧書城沉默。
他們這邊無論是隱門那些人,還是他們這些決策者,都做出了錯誤的決定,導致局勢對他們越來越不利。
孫家或許就是看到了這一點,覺得毫無勝算,于是另謀出路。
唐舒婉道:“雖然這么做孫家會一落千丈,但迷途知返,將功補過,這個家族依然還能保留極大一部分勢力,未來局勢如何誰都不知道,對他們而言,只要人還在,家族傳承還在,就有希望。畢竟任何一個朝代,總需要人來治理的。”
“我們寧家與孫家,不一樣。”寧書城幽幽說道。
唐舒婉心中一沉,點頭道:“是不一樣,但秦家也不是以前的張家。何況秦家對隱門的態度你也清楚,所以未來并非你們與秦家的爭斗,而是該想想如何團結在一起與隱門勢力周旋,不要讓隱門勢力主導一切。”
寧書城道:“防不住的。隱門實力太強了,既然現在天堂、隱門以及蓬萊三界全部都已經大舉入世,那么未來的世界,將會是世家門閥的時代。”
唐舒婉皺眉道:“這是歷史的倒退,不可能的。”
寧書城聞之一笑:“你覺得現在的各國與以前的門閥氏族統治時代有什么區別呢?以前的張家,現在的秦、楚、孫、寧、端木等家族,哪個不是擁有龐大的影響力?海外全球,哪個國家不是被強大的資本所影響?
對,他們不叫門閥氏族,而叫資本,只不過是換一個名字,換一個包裝而已。而全球所謂的民主、自由、平等,不過是統治者欺騙底層的美麗謊言罷了。
這個世界的本質,自古以來都沒有真正改變過,人類歷史從始至終都在不斷重復,一種說法玩崩了就換一種說法,不斷推倒重建,僅此而已。”
唐舒婉默默一嘆,她竟無言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