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頭,王弗成了這場宴會的主角。
但女人們的視線,始終都牽掛在李長安一個人的身上。
聽說小李學士還沒成親,各位女眷都動了心思,誰家能接了這位財神,怕不是要富貴延年,與世同休嘛。
說媒的,遞帖子的,要送小妾、婢女的,各有各的門道。
王弗出身不差,丈夫又是個黨魁,公關的場面隨意拿捏。幾句話,就把主題給帶歪,轉到了正要發行的國債上。
“姊妹手里有些閑錢的,放相國寺固然好,總有些出息。可畢竟沒法應急,長了短了的,咱們說了不算。我那表弟的惠民錢行代理國債,一百貫起購,到手九八折。利息雖然少,三年也加總起來有六十貫,再穩當的地方沒有了。
“重要的是,真出了急事兒,把債券拿去金樓當了,按照月份計算,多少也有些賺頭......”
眾人一聽,朝廷喊了快兩個月了,這國債到底怎么回事兒,一直沒個準信兒,原來好處讓你家李財神給拿了。
“姐姐,我聽說朝廷積欠甚多,不堪重負。若是買了這債券,朝廷賴賬怎么辦?”
王弗瞧了一眼,這位穿著華貴,臉上卻有苦相,顯然不是什么大家出身,應該是小時候匱乏慣了的。
說大道理,估計對方也聽不懂,還是以小處著手更容易講得通。
“妹子,朝廷欠誰的錢,還不是欠大戶的。一年二分的息子,欠多久大戶就借多久,人家又不缺錢花?,F在咱們買的,是朝廷壓了一萬匹馬,春夏兩稅,還有市舶司的抽稅寫的借條。這借條是賣給了大戶,大戶一家十萬貫,百萬貫的買了,然后拆成小份兒,才在錢行、解庫里換成零碎賣給咱們。你說朝廷賴賬,只要大戶們不賴賬就行唄?!?/p>
她用眼神一瞟,大家把目光集中在了曹家老二的夫人身上。
曹國舅?
那肯定有錢啊,現在朝廷大政都在太皇太后的手里把著,老曹家還不可著勁兒的摟錢。
大戶是誰,不都是曹國舅,濮王府這樣的皇親國戚。
只要大宋不亡,這些人就不會倒,那就永遠占著金山銀海,也就不可能吃了自己的一百貫。
一百貫的國債九十八貫到手,三年后變成一百六十貫,這可比攥在自己手里強。
誰家沒個敗家子兒,專吃老子娘的,或者有個什么不爭氣的弟弟,見天來自己身邊打秋風。
買成國債,誰也別惦記,還能落一個好名聲,咱也是支持大宋中興的忠臣。
惠民錢行除了代理發行國債,還提供個人理財投資業務。
現在大宋汴京有兩個大項目,一個是東京職業大學的建設,另一個是蘇軾即將開啟的城東新城。
這個也有債券,額度更小,十貫銀子就能買一張。
一年期利率百分之八,二年期百分之二十,三年期百分之四十。
王弗解釋,這個叫建設投資債券。
別看利息低,勝在靈活,弄點小錢就可以投進去。更關鍵的是,這債券京城三十家解庫聯署,直接就能當錢花。
不用去國債交易的金樓,隨便街邊找個交引鋪、解庫、典當鋪子,甚至將來各大店鋪也會承認。
與國債不同,投資債券的收益叫預期收益。
真正的利息核算,要看項目的當期收益。也就是說,賺的越多、發的越多。
東職大那邊,現在周邊地皮炒的快趕上汴水兩岸的三分之一了,眼瞅著是黃土變黃金。
自己丈夫這新城建設就更不得了,京城四邊,原本只有城南利于發展,可百十年來,已經被大戶圈占得一分不剩。
西面是黃河,誰都不敢去住,北面是防秋賊的沼澤水潭,養魚還行。
現在城里無地可建新宅,一棟普通的小院都可以賣到大幾百貫。
蘇軾的新城建設計劃,通過整理地皮,贖買一些莊園,拆掉一些棚戶,至少可以騰出來數萬丈的土地。
長六橫三的院落,至少可以蓋出來幾千套,到時候一發賣,這就是百萬貫的錢財。
更別提,將來還有三條商街,幾百間鋪子。
那都是黃澄澄的寶錢,白花花的銀子,而且還優先發賣給買了債券的自己人。
酒菜還沒下去一半,大家已經沒了吃東西的興頭,全都開始討論起怎么投資來了。
大宋女人掌家的不少,多年積攢下來,誰手里還沒個千八百吊。
都指著伸手朝男人要,那日子還過不過了。
自己賺了錢,不說打賞個下人,給家里送些禮品,就是買胭脂水粉,也可以盡挑些貴的了。
都圍著王弗,恨不得今天就讓她把李長安給拉過來,趕快寫上字據按了手印。
“你們啊,稍安勿躁。我已經跟表弟求了人情,到時候會專給咱們女人留一間柜房。不出三日,消息一落聽,我立馬就給你們信兒,誤不了賺錢的時辰?!?/p>
有了王弗的保證,眾位夫人總算安定了下來。
又喝了一陣酒,富柔拖著王弗,進了一處喝茶練字的靜室。
進屋倒了蜂蜜水,倆人坐下,富柔趕緊道謝。
富弼還沒有正式宣布她的婚訊,外界這才還當李長安是個單身漢,緊著往他身邊塞女人。
多虧王弗幫著阻攔,要不萬一那個花心賊收了,將來可怎么是好。
“姐姐,我看長安是個憊癩性子,又無什么真才實學,當初怎么入了蘇學士的眼的?”
王弗看著杯子里的檸檬,一猜這準是李長安帶來的習慣。
很多人都不解,為什么李長安攀附蘇軾,卻認了她做姐姐?;蛘咛K軾當初如何想法,才能接納一個京城混混兒當跟班。
要是別人旁敲側擊,她理都不理。
可這畢竟是李長安的未婚妻,話還是要說清楚,省的胡亂猜測。
“妹妹你瞧,我如今面色如何,是否有重病在身?”
富柔趕緊呸呸呸,“姐姐說的甚么話,哪有人咒自己的,瞧著你氣色多好,康康健健的,比我精氣神還足呢!”
王弗拍著她的手背,眼神放空,陷入了回憶。
“我呀,早就上了黑白無常的生死簿,十年前就是該死的人嘍。治平三年的時候,我患了心痛之癥,換了多少個大夫也不見好。那時候蘇邁還小,我總想著活一天算一天吧,看著小兒能安然長大可能是個奢望了。
人害了不治之癥,心里便想找些寄托,所以我時常去城里的佛寺燒香許愿。
開始的時候,蘇子瞻還以為我看上了哪個野和尚。
后來病情越發嚴重,一月總要發上好幾回,癥狀也一次重過一次。
時日將盡,心里頭倒是越來越怕,深恐某一日睡著了,便再也睜不開眼。
有一次帶著蘇邁去許愿,我怕吵鬧,特意去了一處偏殿里供奉觀音的造像。那天正巧病發,一頭便栽倒在廟中。
據長安所說,當時他在偏殿乘涼,忽然出來一個圓滾滾的小孩,抱著他的腿就喊舅舅。無論說什么話,全然不會答應,只會說舅舅倆字。他只好跟著小孩,在一處僻靜的角落里找到了我。
他說自己恰好識得此癥,只要配些急救藥,從此不生產、不吵架、不熬夜,也可以活得長久。
我自是感念他的恩情,要蘇子瞻重金酬謝。
可他視金錢如糞土,看名利如煙云,根本瞧不上什么報答。只是認了蘇邁做外甥,當了他的舅舅。
興許蘇子瞻覺得有些虧欠吧,加上長安也是個良善心腸,便哄著他胡鬧了一陣。
誰知道呢,竟然一發不可收拾,走到了如今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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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能直接拿“圣人”說事兒。
孔圣人是不是圣人,大宋的太皇太后也稱圣人,官家也叫圣人,都罵開去,咱們還不如扯旗造反了呢。
況且,咱罵的是王安石老賊,不是要跟天底下所有的讀書人作對。
李長安漸漸也覺得是該收斂一些,自己還沒天下無敵呢,就是擱后世你要罵普丁,也有人翻你家戶口本。
這就是現實,多少人指著吃這一碗飯,咱不能把人攤子一把給掀了。
至少現在不能掀,啥時候曹日休回來了,身邊帶著三千虎狼之師,再燒了孔家廟也不遲。
“行吧,行吧!都依你們!”
“好,只要不作死,你就還是我們的好兄弟!”大伙終于松了一口氣,結交李長安怎么天天跟玩命似的。
“對了,周刊的發行儀式我要改一下,打算挪到金樓那邊去辦。
“來個一炮三響,把國債上市、建設債券發行、財經周刊誕生,做成一個重型炸彈,......”
蘇軾拿起一個肥城大桃,啪的一下堵住李長安的嘴。
耶耶誒,你可消停點吧。
什么炮啊,炸啊的,今天重臣集會,現場得有多少皇城司的探子,嘴里能不能有個把門的。
眾人趕緊答應他,事兒你隨便折騰,話千萬別再亂說了。
以后,寫文章的事兒歸錢韋明和他的團隊;替窮人撐腰,幫老百姓發聲,這事兒交給司馬康;搞朝堂爭斗,影響政策制定,這活兒是蘇大長臉的。
你啊,就好好去當你的財神爺,發行國債,銷售債券,建設大學。
一個組織,總要各安其位,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兒。
想瞎折騰,不是還有風流探花劉三強么,正好將版面挪出去,你帶著他想怎么玩怎么玩。
三年之期不遠不近,該是埋頭苦干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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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期給個中場戰斗結果,然后開始大建設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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