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完了大事，蘇軾說明此次來意，昨天沒討論完的事兒，今天得說清楚。
李長安，你不能偷偷摸摸自己做了個計劃不跟我說，還讓我給你當(dāng)開路先鋒，這特么很不合適。
朋友歸朋友，賬要算清楚！
畢竟是大宋第一聰明人，李長安拿他當(dāng)寶可夢的意圖，這才兩個月，被他識破了。
這也實在是局勢變化太快，三年前，李長安確確實實是想勸蘇軾當(dāng)思想家，然后活封圣人的。
效果也不錯，寫出來了哲學(xué)巨著《九思》，也帶了不少弟子，儼然一個三十出頭的學(xué)術(shù)宗師。只要思想傳播開來，無需太久，十年之內(nèi)，他的名望一定會超過王安石、張載，成為大宋的第一哲圣。
關(guān)鍵是去了一趟邊境，李長安感覺大宋的架構(gòu)早晚要崩，他的火柴計劃注定要失敗，不得不再拉蘇子瞻下水。
這才在蘇軾回京之后，幾番手段，把他重新推回到仕途的路上。
李長安帶著蘇軾，進(jìn)入地下城，彎彎繞繞的一直往里走。
這里深入地下一丈多，完全隔絕了暑氣，溫涼溫涼的。甬道用櫟木進(jìn)行了支撐加固，挖的耳室也都不大，在局部有向上的通氣孔。只是光線不多，到處都點著油燈。
蘇軾有種錯覺，自己好像進(jìn)入了別人的墓室，就差某個轉(zhuǎn)角出現(xiàn)一副棺材了。
來到一處像是書房的地方，李長安關(guān)上門，打開更多的通氣孔，從角落里翻出來一只上鎖的木箱子。
敲了敲，發(fā)出清脆的聲音，顯然還沒有受潮。
一番折騰，蘇軾也被吊起了興趣，有種小時候跟蘇轍過家家的感覺。
他們那時候也有自己的秘密基地，經(jīng)常用泥巴捏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當(dāng)做什么絕世珍寶。想一想，二十多年過去了，時光過得真快，自己的兒子都十歲了。
李長安拿出一個橫開的手工裝訂冊子，封皮是古舊的羊皮，紙張發(fā)黃，看著像存世很久了。
“只能在這里看，出了地面，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拿來吧你！又跟我裝神弄鬼，蘇軾一把奪過去，湊近蠟燭開始翻看。
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李氏橫版，打開第一頁，他還是愣了一下。
吞了一口口水，鎮(zhèn)定了一下心神，小心的用手指拈起下一張，翻到了正文。
精神太過緊張，以至于他連坐下都忘記了，就這么一直彎著腰，趴在桌上大略的翻完了整本冊子。
翻到一半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感覺心跳得有點亂，呼吸有些急促，平常那些養(yǎng)氣功夫完全失效。
“這是富家的不傳之秘么？”
“嗯哏...，此乃李家家傳絕學(xué)，由先人三代所創(chuàng)，幾經(jīng)整理，去腐存精，傳至我手。如何，可稱曠世絕學(xué)？”
蘇軾重新翻到封面，那上面赫然寫著“政黨·利益集團(tuán)·國家權(quán)力”，目錄第一頁就寫著“如何組建一個政黨”。
“請問祖上是...？”
李長安大言不慚：“名不見經(jīng)傳，只不過有幸追隨馬宗師，學(xué)過一些皮毛。”
這特么是皮毛，簡直是一本造反的系統(tǒng)性工具書，怪不得我看你眼熟，總是鷹視狼顧，你這心眼子才應(yīng)該姓司馬。
不過，心里鄙夷，那本書卻像有魔力一樣，讓蘇軾難以克制想要繼續(xù)研讀的誘惑。
太詳細(xì)了，太全面了，若三年前有此神書，自己早就將蜀黨整合為一體。
翻開再看，這次他一個字一個字的細(xì)摳，盡管有不少生僻詞匯，加大了理解難度，可仍然降低不了他的求知欲。
這次時間很長，大概消耗了半只蠟燭。
詳讀一遍，他又有了新的理解。
此前千年，任何人，任何門派，任何宗教，都太粗鄙了。
絕學(xué)，這才是真正的絕學(xué)。
“長安....”
“別問，只能在這里看，見了有太陽的地方，就要把這本書的事情全忘干凈，許做不許說，更不許記錄。”
行吧，畢竟是別人的家傳絕學(xué)，能破了規(guī)矩讓自己學(xué)習(xí)，已經(jīng)是天大的機(jī)會。
于是，他又開始看第三遍。
蘇軾當(dāng)年的偶像是諸葛武侯，一本書看三遍，第一遍略懂其義；第二遍抓其脈絡(luò)；第三遍得其精華要義。
他感覺自己這招今天不靈，似乎哪里都是精華，處處都是要義。
這次消耗了一整根蠟燭的時間，眼睛都開始有些酸澀了。
樹立一個遠(yuǎn)大的目標(biāo)；建立一套明確的綱領(lǐng)；組建嚴(yán)密的體系和架構(gòu)；吸納足夠的精英；進(jìn)行有效的管理；.......
蘇軾閉上眼睛，仔細(xì)回憶了一下大致的步驟。
自己現(xiàn)在有蜀黨，還有追隨自己的一百多名門徒，正好回去拿他們練手。
“怎么樣，是不是心潮澎湃，想要大展身手，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蘇軾自信的點點頭，沒這套東西，自己已經(jīng)干的風(fēng)生水起。有了這套系統(tǒng)辦法，自己絕對用兩三年時間，就能打造出來大宋朝第一有戰(zhàn)斗力的政黨。
到時候什么王安石、陳升之，什么東南黨、洛黨，都玩蛋去，能拯救大宋的，一定是蘇黨。
“那你還是趕快忘了的好，否則行動之日，就是你失敗之時。
“你想好皇家、豪強(qiáng)、勛貴、將門、士族門閥，在你的計劃里，他們會擔(dān)當(dāng)什么角色了么？”
蘇軾眼中劃過一絲厲色，那是什么反動勢力，都應(yīng)該扔進(jìn)火里重新鍛煉。
當(dāng)我聯(lián)合并組建了代表最多利益群體的黨派，還要這些寄生蟲干什么，通通改造，不改造的就通通毀滅。
“你信不信，只要自己的思想一暴露，皇城司的刀斧手，立馬會將你砍成肉泥？”
蘇軾不信，他天下第一才子的名望，《九思》在手圣人等封，又是蜀黨的下任黨魁，歐陽修大佬的衣缽傳人。
皇城司，小小一群武人，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Duang！！！
李長安在他耳邊敲響銅缽，震破眼前幻象，終于把他帶回了現(xiàn)實。
恍惚間，他已經(jīng)帶人殺的尸山血海，萬里烽火，可是天堂未見，地獄卻遍布人間。
“哦......，你說什么？”
冷靜下來，他終于明白為什么李長安沒有早早將秘密托出，給自己參研學(xué)習(xí)了。
此乃邪書！蠱惑人心，迷人心智！
要不是有絕大毅力者，偷學(xué)之后，一定會起陳勝吳廣之志，劉邦項羽之心。
看蘇軾一副幡然醒悟的表情，李長安趕緊將書收好，重新鎖起來，塞進(jìn)墻里的暗洞，重新用磚塊封好。
“走，帶你上去透透氣！”
看這種書，容易喪失人性，將世間一切都看成可利用的資源和阻礙。
倆人從富宅出來，順著城門的方向，一路前行。
熙熙攘攘的人群，曬得頭皮發(fā)燙的陽光，高大綿長的城墻，再一次讓蘇軾找回了活在人間的感覺。
“你還沒登過開封城墻吧，代掌開封府，巡視一下城池應(yīng)該算本職工作。走，上去看看！”
從南熏門上墻，登上望樓，向北，一座巨大的城池在眼前展開。
那里是大相國寺，一片金色琉璃瓦，像是落在灰色碳堆里的米糕；那邊是開封鐵塔，白天看黑乎乎的，沒有燈盞，完全失去了詩意；自己的府衙呢，哦，原來那么不起眼，只是小小的一個。
汴京人勤勞且樂觀，到處都是上揚的聲調(diào)，還有嘻嘻哈哈的笑聲。
他們像螞蟻一樣，在固定的線路上穿行，偶爾停下，然后再次朝著自己的目的地行去。
如果沒有崩潰的財政，沒有養(yǎng)不起的禁軍，沒有蔭官和科舉壓制的民間怒火，那眼前真可以算作是一番盛景。
大宋，至少汴京，這里看起來一切都很美好。
“嚯......”蘇軾吐出一口長氣，剛才生人勿近的那種冰冷感全部散去，又變回了風(fēng)雅如玉的翩翩君子。
“好了，我已經(jīng)全忘了！”
李長安氣人的說道：“全忘了可不行，那本書所行乃是霸王之道，正需要你這樣的天才來化為正途。有賢人曾說，以理論結(jié)合實踐，抓到耗子的貓就是好貓。工具之用，在人而不在其本身，你不能跟大相國寺的和尚一樣食古不化。”
“為大宋的有識之士找到一個足夠大、足夠美好的愿景，把他們用一個偉大的目標(biāo)凝聚在一起，建立起來一套行之有效的綱領(lǐng)，共同努力，去改變這個世界，創(chuàng)造一個更美好的未來。此事，此功，非你蘇子瞻莫屬。”
蘇軾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害得自己差點墜入魔道，現(xiàn)在還來？
李長安，果然如王元澤所說，你還真是個妖人。
藏著這么大的隱秘，居然四年了，我才頭一回見到。當(dāng)然，也幸好今天才見到。
蘇轍來信已經(jīng)出發(fā)，現(xiàn)在到什么地方了，真想好好跟他討論討論。
二人分開，蘇軾回家，李長安叫了輛馬車，偷偷進(jìn)城，奔勞工會的總部春華茶樓而去。
光忽悠蘇軾不夠，還有個司馬康呢。
根據(jù)均衡教義，有一個代表地主知識階層的派別，就應(yīng)該有一個代表勞動者的派別相對應(yīng)。
到時候自己再組個重商主義的資本派，這大亂斗玩起來才有意思。
王安石，就算他張居正附體也沒用，三打一，總有一個能戰(zhàn)勝他的。
讓君主集權(quán)見鬼去吧，除了能把中原變成大號復(fù)活節(jié)島，這狗屁制度一點正向作用沒有過。
看我的火炬計劃，把你們通通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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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月票，orz。說是湊夠1000月票可以抽獎，能不能慣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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