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在城外研究怎么挖下水道,而城里,一處地下世界,發生著恐怖的事情。
某人被綁在一架刑具上,手腳都被勒的發紫,身上布滿了鞭痕,身前放著半桶鹽水,葫蘆做的水瓢晃晃悠悠。
“事已至此,交代了,我答應放過你的家人!”
被綁的的人叫蔣堯,東城一個老實本份的瓦匠,平常幫人修房造屋為生。
今天早晨,他還在睡夢當中,忽然被砸開了門,讓開平所的人擄到了這里。
不由分說,就把他綁上刑架,差不多每隔半個時辰,面前的人就會用粗麻繩做的鞭子抽他一頓。
面前這個人叫沈賀,開封府的衙役班頭,府尹搞分區治理后,現在是開平所的所長。
年近四十,鬢角花白,大夏天還帶著紗帽,正坐在椅子上,翻看一本用殘體字寫成的賬冊。
“老爺,青天大老爺,小的無罪啊,放過小人吧!”
沈賀無動于衷,一張木雕泥塑的臉,始終不帶一點表情。
見賬冊看不懂,合上放在了旁邊,伸手拿起桶里的水瓢,舀了半瓢鹽水。
“何必呢,沒人能挺得過去的!”
說完,把鹽水從蔣堯的肩頭淋下,那微微渾濁的鹽水沖刷著每一條隆起的鞭痕,讓他渾身戰栗。
他努力掙扎,把捆著手腳的地方都磨破了皮,鼻涕和眼淚一起流下,嗷嗷直叫。
鹽水浸潤傷口,那種痛楚,跟燒傷之后的火燎燎的感覺很像。
蔣堯痛哭流涕,不停地向前點著頭,像是在虛空叩拜。
“爺,大爺!求你了,給我個痛快吧。我真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殺了我吧!”
沈賀好整以暇的放好水瓢,從桌子上摸起了鞭子。
鞭子是粗麻繩所編,這一根卻不是一般的麻,那是種叫做劍麻的植物,未經處理的生皮,粗糙且鋒利。
最詭異的是,很多人的皮膚一旦被劍麻皮割破,便會奇癢無比。
“我祖上是皇城司的,到我這一輩,實在是戒不了酒,但位置沒了,手藝卻沒落下。我給你換了根鞭子,粗一點,抽著沒那么疼。”
沈賀自言自語一般,說話的時候,像一個癡迷玩具的孩童,溫柔的撫摸著手里的刑具。
蔣堯還在求饒,不停地說著自己的無辜。
什么少爺、公子,自己真不認識,也從沒綁架過孩子。自己只是個普通的手藝人,把自己屈打成招了也沒用。
沈賀將鞭子盤成圈,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將他浸到鹽水里。
細小的氣泡從水中上升,浮到水面,砰的破裂,發出細碎的吱吱聲。
氣泡少了,沈賀把辮子拿出來,抬高了,抖一抖,控了控水。
覺得差不多了,一鞭揮出,化作一道殘影,在密閉的空間里,啪的一聲,制造出一個巨大的爆鳴。
蔣堯渾身顫抖了一下,急切的掙扎,似乎對方手里拿著的,是會要人性命的毒蛇。
“錢,我都給你!放了我,我把房子和錢還有小老婆全都給你。放我走吧,我保證這輩子再也不回開封...”
沈賀充耳不聞,用腳板量好了距離,在蔣堯身前站定。
閉上一只眼比了比,找準了下手的地方,雙腳分開半尺,最后調整了一下站姿。
然后他右手伸直,擰腰轉胯,把身子反扭,讓鞭子成一條弧線,在他的身前飄過,向他的左后方游弋。
等他的身子似乎到了極限,忽然,像松開的弓弦,從右臂開始,身體的每一處肌肉,都在極速的回正。
鞭子此時恰好從他身邊劃過一半,然后在手柄的引導下,開始扭轉方向。
加速,再加速,麻繩化作一條灰色的閃電!
啪!
“呃....額....,沈閻王,我日你祖宗!?。。。?!”
啪!
啪!
啪!
啪!
沈賀精準的復刻自己第一次揮鞭的動作,一連五次,他精密得就像一架機器,好像絕對不會犯錯。
“沈閻王,你...你不得好死!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做夢,你什么都得不到!”
蔣堯變得有些癲狂,像一條垂死掙扎的魚,努力抖動自己的身體。
沈賀舀出一瓢水,看了看自己新做出來的鞭痕,滿意的眨了眨眼,把水潑了上去。
“啊....”
蔣堯發出不是人類會具有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同面對屠夫捆綁的年豬。
“從現在開始的每一刻,你都會身處地獄!”
他又坐回椅子,將剛才還視若珍寶的鞭子就那么扔在地上,仿佛再也不會用到它。
蔣堯慘笑,不知是咬到了口腔還是舌頭,鮮血混合著唾液,呈一條線,從他的嘴角向下流。
他發了狠,用后腦去撞身后的木樁,渾身肌肉用力,頭上的血管變成青色,把皮膚都撐的鼓了起來。
他憋了一口氣,臉像窒息了一樣,開始越發漲紅。
“別忍了,你也算個人物,何必讓自己死的這么難堪。”
蔣堯已經到了極限,眼白已經全紅了,整個人處于一種僵直狀態。
過了一陣,突然開始大口大口的呼吸,然后又再次開始撞頭。
“嗐,我說了,沒人能挺得住,連殺人如麻的大將軍都不行,又何況是你。交代了,讓我坐上局長之位,清明和十五,我可以多給你燒點紙錢。家小我找人幫你看著,至少保證兒女長到十六?!?/p>
蔣堯聽見對方的條件,只是一心求死,眼睛里絕沒半點妥協。
再過了一會,他開始不顧身上的傷口,身子扭動著,跟刑架磨蹭,導致有些地方,皮膚都開始裂開了口子,猙獰恐怖。
沈賀靠在桌子上,兩個手肘后撐,一副悠閑模樣,跟在戲園子里聽曲兒似的。
他嘴唇微動,似乎在默數數字。
“我招,我說!快給我止癢,我受不了了!”
“說,說了我給你個痛快!”
蔣堯忍著巨大的痛楚,咬著后槽牙,一絲一絲的發出聲音,“何全兒,他找過我,可是我沒接!”
“何全兒?”
蔣堯點點頭,生命的光,正在從他的瞳孔里流逝。
“何府的外事管家,何全兒。我說了,快殺了我,殺了我!”
蔣堯歇斯底里的狂叫,瘋了一樣的掙扎,鮮血從每一道傷口滲出,把他染成了個血葫蘆。
沈賀走近了,猛出一拳,重重的擊打在對方下巴上,蔣堯暈了過去。
“何全兒,這事兒怎么會跟何老爺扯上關系?”
沈賀從架子上拿起一塊干凈的布,仔細的擦著自己的拳頭,等到確認干凈了,才推門出去。
上了地面,見到兄弟們,一招手,兩個心腹貼過來。
“找兩副爛盔甲,幾套唱戲的黃袍,咱們去拜見一位大官人?!?/p>
何老爺是開封府東城有名的善信,不知經營什么發了財,便在大相國寺邊上置了一處宅院,每天誦經禮佛。
家里也開一間小鋪,出售香火蠟燭,并不貴,也算是一種善舉。
趕上大雨大雪,或者有外地災民進了城,何老爺總是第一個捐錢捐糧,不落人后。
無論在民間還是開封府,何老爺都很有口碑,是頂頂有名望的員外。
沈賀帶著人來到何府,不等門子通報,沖開大門,直接進了中院。
大管家何福趕緊攔了上來,阻住沈賀的腳步。
臉上帶著笑,拱手抱拳,喊一聲都頭。
開封府的習慣,叫人都往高了稱呼,意思是祝愿對方早日升職。
“沈都頭,這是怎么了,昨日不是搜過了?”
沈賀的心腹將腰刀抽出半截,卡住了何福的脖子,逼著他退到一旁。
“何全兒是你的兒子么,叫他出來答話!”
何福的臉色一變,自己覺著不對,趕緊低頭,等再抬起來,又變成了一副和善好欺的模樣。
“回都頭,小兒昨日便出了城,去莊子上看莊稼了。”
沈賀似乎早料到對方的說辭,并沒有認真理會,而是用眼睛盯住一處耳房,指了一隊人,“去那兒搜!”
幾人端起水火棍,跑步向前,到了近處,用力一撞,半扇門直接垮了下來。
門開,人跑,一個身影剛剛從后窗消失。
沈賀向所有人喊道:“封閉四門,給我搜!”
何福還想過來阻攔,被一個差役一腳踹倒,只能捂著肚子在地上惡狠狠地盯著沈賀。
這功夫,正堂里的何老爺坐不住了,住著拐棍被一個十幾歲的少女攙扶出來。
“梁都頭手下的沈班頭么,敢問老夫哪里失了禮數?”
何老爺看著紅光滿面,精神矍鑠,卻故意彎了腰,左手搭在少女胳膊上,被人攙扶著。
沈賀捋了捋眉毛,邁著方步走到何老爺跟前,貼近了看著他的眼睛。
“像,非常像!十七年前,我與無憂洞主有一面之緣,今日再見面,洞主風采不減當年啊?!?/p>
“呃...咳咳咳...,沈班頭,是老朽給的茶錢不夠么,還是貴屬在院子里丟了什么東西?”
沈賀繞著老頭走了一圈,回到正面,又上下打量了一番。
向身后勾了勾手,一個背著箱子的衙役上前。
“拿出通緝令來對一對,我老覺著這張臉在哪兒見過?!?/p>
何老爺胸有成竹,不自覺的,居然慢慢挺直了腰桿,扶著少女的手也收了回來。
衙役取出來一沓通緝畫像,昨天一夜,據說其他所已經抓獲了不少要犯,開平所還一個成果沒有呢。
看了一張不是,再看一張還不是,眼看著所有的畫像都要翻遍。
忽然,有人在后院喊著:“有了,找著了!”
兩隊人分別拿著包袱齊整的跑過來,到了沈賀面前,一抖包袱,啪的一下扔出兩套鎧甲。
另一人扯著衣服一抖,手里居然是一件杏黃色繡著五爪金龍的龍袍。
“稟賀所,人贓俱獲,何太沖預謀造反!”
“你...你...你們敢栽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