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李長安是肥羊,連皇帝都是。
朝廷沒錢了,可內(nèi)藏庫還有,封樁庫還有,先支出來一筆解決大家的生活問題。
不給,那就不好好上班!
李長安在政事堂告狀,罷工的官員們就在隔壁的三司衙門舉行會議。
大家盤算完了大宋的家底兒,商討出來一個數(shù),五百萬。官家必須掏五百萬,否則這次政潮不算完。
數(shù)出來了,自然要找人去向皇帝通報。
選來選去,度支司主事曹綱被推舉了出來。他祖上是曹彬的義子,論關(guān)系,也算是官家的遠房表弟。
曹綱表現(xiàn)得一副大義凜然,拍著胸脯講,自己一定站在同僚們一邊。
剛一出門,他就直接就去了后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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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長安聽文彥博讓他搞錢,把頭搖的比撥浪鼓還歡。
“文相公,我是商人,不是神仙啊。剛幫朝廷借了兩千萬,修學(xué)校和翻建東郭城又借了三百多,我上哪兒弄錢去?”
他比劃著,自己才二十出頭,你們一幫三朝元老威望到頂?shù)牟蝗ソ瑁椅疫@小娃娃不合適。
文彥博看一眼富弼,你這岳祖父怎么當(dāng)?shù)模f話好不好使?
富弼裝啞巴,一句話也不說。
文彥博無奈,好聲好語的解釋,他們不是沒借過,朝廷欠的那七千多萬,不就是這老幾位拉的饑荒么!
問題是,臉面用完了,再借借不到了。
李長安一攤手,大家都一樣,你們不行,我這也沒招啊。
開朝廷的,居然發(fā)不出來工資,這事兒別找商人,將來讓皇家怎么看,瓜田李下的不好說。
“那你便回去等著吧,等我籌了錢,他們自然消停了。”
等,怎么等得起?
就是他能等,幾萬人等著吃這口工程飯,等得起么?
“相公,耽擱不得啊!民眾易聚難散,如今工地上兩萬人無工可開,這是要出大亂子的。”
文彥博請他看看朝廷的衙門,還有一個工作的基層屬員么?
亂子,朝廷都亂了,還管什么民間。
眼下,只有搞出來錢才行,否則不等慈寧宮鬧騰,他們這些老骨頭就得先寫請罪札子,然后辭官。
“長安,既然兩千萬國債可借,何不再多借些,此事若成,老夫親自給你請功。”
李長安搖搖頭,表示不接這個軍令。
“相公可知,兩千萬借款,抵押的是熙寧三年、四年的諸項稅收?再借,咱拿什么借?”
這又不是幾十貫,能搞個青苗貸一樣的信用貸款。
一千六百萬貫,朝廷總歲入的三分之一了。
文彥博拿眼神一掃政事堂的諸位,啥意思,你們這宰相當(dāng)?shù)耐κ娣前桑妥屛乙粋€人想主意?
王安石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只能站出來。
“其實還有東西可以抵...”
“什么,快說!”
王安石拿出來一份報告,正是蘇軾調(diào)查馬政舞弊案的卷宗。
“還有六十萬畝養(yǎng)馬地,一畝按照五貫算,也值個三百萬貫。還有些草料和馬匹可以折算......”
文彥博一聽,氣的吹胡子瞪眼。
咋滴,以后真取消馬政啊,抵押進去萬一贖不回來,到時候怎么跟官家交代。
哦,說相公無能,為了給官員開工資,把國家的戰(zhàn)略物資生產(chǎn)部門給賣了,這像話么?
王安石的方案不行,有人打起了皇家園林的主意。
金明池、瓊林苑、南園等等,雖然不能賣,可抵押沒問題吧,反正皇室一年也用不了幾次。
承包抵押,一年給三百天經(jīng)營權(quán)。
往年官家開放園林供百姓游玩時,那可是人山人海。
抵押出去買票,怎么一年也值個幾萬貫吧,咱們賣他二十年,這不也出來一筆錢么。
這一個想法,那一個點子,說到最后,都要典賣三司鑄幣權(quán)了。
富弼氣的胡須直發(fā)抖,一拍桌子,“爾等是相公還是遼奸?”
什么狗屁主意,要么有損國本,要么丟失朝廷威嚴(yán),真如了你們的愿,那大宋朝廷還有什么臉面自稱正統(tǒng)。
實在不行,把秋稅先挪借下來,優(yōu)先給官員們補一部分,讓西北的士兵再忍一忍。
反正欠兩年也是欠,多欠半年也是欠,總比朝廷停擺了強。
文彥博這回?zé)o話可說,主意都想遍了,弄不出來錢能有什么招。
“我這工程呢,能不能動?”
富弼斜楞他一眼,一萬多京官看著你這頭肥羊呢,往哪兒動?
“那河工要是鬧起來,可別怪我......”
蘇軾被留堂討論馬政問題,他完事兒了要走,剛出門不遠,就被皇城司的陳公公給截住了。
“小李學(xué)士,官家有召。”
都在人家門口了,也不好推脫,再著急回去安排工作也不差這一會了。
陳公公并不多話,引著李長安拐了幾拐,不去明德殿,反而去了天一閣。
“今日有操課?”
陳公公搖搖頭,近身過來,指了指邊上的官衙。
“官家遇上討債的了,找你尋個辦法。”
李長安做個怪臉兒,行啊,這世上除了遼國君臣,還有別人也有能耐管大宋天子討債?
進了天一閣,蘇轍已經(jīng)領(lǐng)著幾個有歷練的開上會了。
趙頊坐在堵頭,用左手托著腦袋,滿臉都是愁容。
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主意,看陳公公領(lǐng)了人進來,一下停住話頭。趙頊也醒了神兒,看見是李長安,一臉欣喜。
“李卿,快來!”
蘇轍負責(zé)講解局勢,現(xiàn)在有人逼宮,非要皇帝出五百萬,否則就要罷朝到過年。
眼下正是秋稅上計時期,沒人交接,這不亂套了。
可趙頊也沒有五百萬,一部分被親爹賞禁軍和老臣,剩下的一大半又讓王安石拿去做了青苗貸。
現(xiàn)在四個內(nèi)藏庫,一共才一百多萬貫。
皇宮上下七千多人過日子,再加上幾千口子宗室賞賜,能不能挺到下一回入賬還另說呢。
再說了,用官家私庫的錢,發(fā)朝廷的官俸,邏輯上也不對啊。
“李卿,你一向足智多謀,可有辦法解此兩難之局?”
看著皇帝真誠的眼神,李長安多少有點同情。投胎帝王家,卻沒怎么受過帝王教育,面對的還是仁宗、英宗留下的爛攤子,真夠難為你個小年輕的。
算了,再做一回好人吧。
想吃老子的肥羊,也不看看你們長沒長那副好牙。
今兒政事堂和皇帝的牌子都有了,不好好坑你們一把,愧見先人。
“官家唉,錢倒是有,但要看怎么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