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三萬多官吏,一萬多中基層官員,兩萬多屬吏。
吏員們一人貸上二十貫,這就是四十多萬。
除了衙前街的官鋪,也就是大相國寺能接下這筆單子。可李長安哪兒也沒去,就靠著自己的惠民錢行,把活給干了。
首先,他發的就不是錢,而是一張多個商號聯保的交子。
吏員來借貸,限額每月五到十貫,簽字畫押,拿到手的就是一張寬七寸,長兩尺的大紙。
上面印滿了花票,寫著米五斗、鹽半斤、菜籽油三兩、棉布七尺等等。
可在錢行直接裁剪,也可以回家自行處理。
拿著花票找對應的商號即可提貨,無需再使用銅錢兒。
貸了款想還賬或者是購買奢物,只能找市場上看看有沒有交易鋪收了。
熬了兩三年,大部分吏員已經沒了存款,對于高級消費也沒了癮頭。花票就花票吧,能拿到東西就成。
到了商號,伙計一看是聯保的票據,立馬熱情接待。
足稱足量,甚至還有填頭兒,可比城里米鋪、油鹽鋪便宜多了。
三文錢雇一輛手推車,大包小包的,恨不得一次性把所有東西都兌完了。推回家里讓老婆孩子高興高興,這回再也不用每天煮飯的時候掉眼淚。
商號收到聯票,按照分類整理好,每十天一次到惠民錢行進行核銷。
錢行這時候再出一張票,保證半年之后付錢,每張票貼息一成。
這樣,在工資貸這一塊,李長安完成了自己的業務流。
兩萬多客戶,一成五的利息,減去貼給商號的,自己還剩下半成。如果業務總規模達到四十萬貫,他等于白撿兩萬貫。
注意,是每月兩萬,直到朝廷給吏員們發薪水。
商號也愿意跟李財神這么搞,不用競爭,直接白撿一群高端客戶。
雖然降了價,可這都算是業務增量,每年秋稅之時米糧等物資都要降價,他們這等于提前清庫存。
至于差半年的貨款,這沒啥,拿著惠民錢行的兌票,找個交引鋪去質押,套點短期低息款還是沒問題的。
真周轉不過來了,金樓還提供大型商號擔保業務,收費千分之一,幫他們從其他大商加拆借出來貨款。
至于吏員,能拿到東西就行,東西又沒買貴。
一成五的利息太便宜了,現在哪兒還有這樣的低息貸款,多虧了心善的李財神啊!
至于李長安付出的成本,不過是半年內增加的人力投入,滿打滿算,有個兩千貫足夠了。
更賺錢的,其實是中基層官員們的那筆存款。
表面上,他只是出了個手續,官員現在拿不到錢,朝廷也不會把秋稅劃給他。
跟皇帝的說辭是,十萬貫的貼息根本不夠,未來還要增加六百萬的寸頭。
可實際上,李長安早就挖好了坑。
富弼讓吏部大考,這些年人浮于事的風氣,哪個衙門有多少正事兒?但凡大家勤勉一點,也不至于弄出來御馬監里沒有馬,常平倉里沒有糧,武庫里沒有裝備這種事。
查出來貪蠹的,到時候下獄、抄家、發配一套龍。
按照敲山震虎的動作來看,至少得查出來千八百個,一年幾百貫的薪水,欠了兩三年,這至少是小幾百萬的規模。
別以為剩下的人就都穩了,不拿貪蠹查你,不還是有考績?
考績中下,原地滯留;考績下下,直接擼官。
怕不怕?
不想被擼,那就可以申請到地方任職。什么河北東路啊、河東西路啊、秦鳳路啊、廣南西路之類的。
那些地方,既缺管理干部,還缺教育資源。
到時候可以起一個好聽的名字,就叫援建好了,援助地方建設。
這批人,所欠三分之一折現,剩下的到了地頭進行物質折補。比如你得有房子吧,要吃糧食吧,要穿衣服鞋吧。
地方上東西可比京城便宜多了,在京城直接開票,到了地方由轉運司進行兌現。
一來一回,這差價至少一半。
冗員里,再攆走個三四千不成問題。
剩下的,就是所謂朝廷精干,要真金白銀給人兌付。好在這部分也不多了,就算還剩個五六千,總數折變一下,一千六百萬能剩下一千萬就不錯。
一成五的利息跑十八個月,才二百二十五萬貫的利息。
也就是說,到時候國庫拿出來一千兩百二十五萬貫,就可以跟官員們清賬。
要是這樣,李長安還是賺不到錢的。
他在賭一件事,賭人性的弱點。
縱觀人類歷史,無論東西黑白黃,人對好不容易收回來的欠款,總是有種撿錢了的錯覺。
對于遠期收入進行財務規劃,這是十八世紀有了股票之后的事兒了。
今天,他準備給官員們送上一份大禮。
你們存的工資只是個虛假的數字,能看不能花對吧。現在,汴京多家金融業商號進行聯保,國庫出一張保證書,表示到期后一定會劃撥資金就行。商號們將直接收兌官員手中的存票,見票付現。
不過這存單畢竟只是張紙,本質上跟交引沒啥區別,商號要求官員們進行貼現。
還有九個月呢,按照正常計算利息,至少三個一百天,那就是總計四成五的利息。
減掉朝廷答應貼補的兩成五,那還有兩成。
看大家都是國之干城,也不要求全貼,貼一半就行。
朝廷給你開一千貫的存單,到我這里,只能付給你九百貫。
要么你就等,想直接拿錢,那就這么多。
一上一下,這里面有三百萬貫的空間,去了各大商號的分潤,李長安作為操盤的大哥,至少能進賬十個。
這之外,趙頊已經答應了給他十個,加一起就是二十。
這還不算完,官員們兌了銀錢,要么消費,要么投資。
想消費,這么一大筆錢下去,買什么什么漲價。別的不說,劉三強跟蔡京那邊的打賞肯定要漲。
那投資吧,現在汴京最大的投資機會就是新城建設項目。
無論是直接買債券還是入股各個供應商,總之都是幫了李長安的忙,而新城最大的受益人還是李長安。
大坑套小坑,坑里還有水,水里還有釘。
一幫沒讀過經濟學的還想薅他的羊毛,吃他的大戶,簡直是把脖子送過來宰。
就這幫人,算計了他,還得跟別人說聲謝謝。
李長安在日記本上,用無人認識的字母費勁的記著:“熙寧二年九月,新增存單兌付業務,計收四十萬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