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安建議,將管理皇室產業的職能從大宗正司分離,設立內務府。
內務府統管所有皇宮采購、皇產運營等日常事務,負責人一正一副,直接對官家負責。
咱們這位風流倜儻,名滿京城的王氏大才子,正好用他的名聲來做第一任內務府大總管,為陛下分憂。
至于為什么說是分憂,當然是皇帝不好親自下令血流成河啦。
想要震懾宵小,追繳贓款,不殺個人頭滾滾,下面的人是不會怕的,自然以后的改制也就不會順利。
但皇帝的名聲很重要,不能讓天下認為官家是個暴戾的君主。
如果是下面的人提議殺頭,官家迫不得已,遵從法度、順應民意,那就不一樣了。
趙頊心里如同飲了瓊漿玉液,那叫一個舒服。
唉,臣子還是得自己挑啊。
看看父親給自己留的都是什么玩意,一個被權力腐蝕了的老奶奶,一幫子古板嚴肅的老學究,哪有一個懂自己的。
還得是李學士,這才叫致君堯舜嘛。
趙頊讓陳公公繼續審問,他帶著天一閣的幾個核心,繼續深入探討改制問題。
戶部侍郎看見自己被排除在外,心里頭冰冰涼。
好不容易湊到皇帝眼前,這是被嫌棄了啊,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不帶自己。
怎么辦,還是接著抱韓琦的大腿吧,趕緊回城去匯報。
關上了門,趙頊重申自己的原則,這幫蛀蟲他非殺不可。能在皇帝節衣縮食的節骨眼上貪污腐敗的,通通都是反賊。
他都不敢想,這么些年下來,皇產這一塊形成了多大的窟窿,讓人坑了多少錢。
不殺他們,趙頊覺得對不起自己的老爹,那可是連墳墓都減配了的。
“不能殺,殺了贓款難追!”錢韋唐表示反對,以他作為一個大家族自己的經驗來看,追臟比出氣更重要。
現在朝廷缺錢,皇帝也缺錢,咱們還是先考慮挖老鼠洞的事情吧。
這時候,蘇軾也清醒了,這殺人還真不能隨便殺。
咱大宋朝殺人是有指標的,從宋太宗那時候定的規矩,一年就能殺多少個人。
經過幾次調整,到了眼下熙寧二年,可以由朝廷勾決的犯人,一共一千一百個名額。多的,要推到第二年去。
如果不想擔負“濫殺”之名,這些人還真得留一留。
報批到大理寺跟刑部的勾決名單大概三四千人,皇帝想殺人得插隊。
可插隊會影響正常的司法執行,擾亂正常的朝廷秩序。
蘇軾撓頭了,他經??痛畺|京第一大法官,對此也是非常頭疼。
李長安心說你們古人就是麻煩,連點變通手段都沒有,一點都沒有悟到馬經的精髓。
根據辯證法,殺人就是救人,救人怎么能是“濫殺”呢。
如何救人,當然是陛下本著治病救人的精神,對觸犯了法律和規章制度的人進行挽救和教育了。
讓王詵給他們定罪,讓蘇軾來判刑,官家給出替代殺頭的懲罰方案。
“抄家連坐,禍及三族,五代之內不得做官。男的入邊郡勞改,女的進教坊司,小孩子賣到海外為奴?!?/p>
拒不配合,就是這個結果,將他們從大宋連根拔起。
眾人聽了,你這是挽救方案么,怎么比族誅聽了還讓人背后發涼。
尤其五代之內不得做官一項,咱們大宋可是官本位,不能當官就是二等人、三等人,幾十年就要家業破敗的。
換句話說,即便后輩里有天才,也會在重新崛起的過程中被人所分食。
無論你替誰背鍋,或者是將錢財轉移到了何處。一旦被皇帝所“挽救”,那未來一百年,你的家族肯定是完蛋的。
除了逃亡國外,其他都是死路一條。
“追贓一事便交給臣吧,我去找他們聊聊,至少保證五十萬的數目!”
李長安從屋里出來,拱手對王詵表示恭喜。
王駙馬捂著胸口,表示今天要活不過去了,請李財神有機會告知公主殿下一番,他真是清白的。
“一切有我,安心侍奉陛下便是!”
“此番得救,小弟愿獻《鵝群帖》一副為禮。還請李學士日后多加照拂,使小弟少走彎路。”
李長安進了關押曹家小衙內等人的房間,四下看了看,將一張桌子上的茶盞都清了,自己當凳子坐。
屋里一共六個人,一個曹衙內、一個林少游、一個大內太監、一個商行的會首,還有兩個職業牙人。
打眼一看就能明白局勢,這些人以曹衙內為首,那個太監次之。
“一個玉津園的空餉就是五萬貫,四大園加上皇莊、寺廟、倉庫等,你們一年少說要弄個二三十萬吧?”
小曹衙內都不正眼瞅李長安,他才不怕呢,自己爺爺是準郡王曹佾,姑奶奶就是當今太皇太后,誰敢動他。
其余人等見曹衙內不理,也都看向別處,并不搭茬。
“我是來幫你們的,滅財消災,幫你們求個活路。你們可知,駙馬爺都招了,把你們的勾當說了個清清楚楚。”
眾人還是不說話,他們心里明鏡一樣,王詵才進圈子多久,能知道的也都是皮毛。
“一百萬,只需要拿出來一百萬,我保你們平安!”
小曹衙內從牙縫里發出“嘁”的一聲,歪擰著頭,白了李長安一眼。
癩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我們這些小輩兒容易么,家里頭大人管的嚴,想搞點體己錢那是費了老勁了。
別說弄到手的大部分都花了,就是如今吭哧癟肚攢下一點錢,也都是自己的壓箱底兒,能交二十萬已經到頂了。
李長安看向那個林少游,聽說他剛才就是派出來頂雷的。
“真臘國你聽過沒有,稻米一年三熟,林中盛產香蕉水果,又產蔗糖等珍貴之物。聽說你主動去爵贖罪,那我推薦你選此處。若是占地封國,種上幾萬畝稻米,說不定過得比在汴京還愜意。”
他這話鋒突轉,被幾個人搞蒙了。
不是說要錢么,怎么一下子就轉到做生意上面去了。
“你,小小曹,咱們畢竟有隔輩兒的交情。你去種鄂軍前吧,曹休在哪兒,聽說當年你沒少揶揄他,不過我相信他是個大度的人,肯定早已經原諒你了。”
小曹衙內陰冷的眼神中極速的飄過一絲恐懼。
“這兩位覺著命硬,那剩下的錢便只能你們幾個分攤了。一柱香的時間,告訴我爾等籌款的方式,否則...”
他離開了屋子,來到了另一處關押審訊的地方,這里的人不少,一個屋里就有幾十個。
“圣上有旨意,凡是愿檢舉揭發的,算立功一等。想活命的,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