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頊在一輪輪的被碾壓中,愈挫愈勇。
他們師徒似乎全情投入,完全忘了,朝堂還在進行一場攸關天下的賭局呢。
哭廟的勛貴們等到了他們想要找的人,韓琦來了,帶著數十名后黨成員,來送給勛貴們一張空白的投名狀。
國家要打仗了,西北李氏蠢蠢欲動,秋稅根本不夠使,你們得愛國。
韓琦身邊站著呂惠卿,向諸位勛貴解釋著,什么叫做愛國債券,什么叫做戰爭國債。
拿出來兩千萬貫,后黨將成為勛貴們的盟友,否則他們就將被拋棄。
一個要撅根兒,一個要放血,勛貴們左右為難。為啥大宋朝的讀書人就沒好人呢,一個個的光捅他們的腰子。
一邊是以蘇軾為代表的新興力量,一邊是如日中天的巔峰世家。
決定很難下,結果卻很容易預見。
經過一百一十年的馴化,大宋的勛貴早就成了黃鼠狼下的豆杵子,只能看得見眼前的這點利益了。
當然是強強聯合,難不成要去給一幫小年輕捧臭腳么?
韓琦很滿意,立馬安排三司著手發行債券,積極籌備資金。買,讓勛貴們買,買的越多才越安全。
至于文官的恩蔭制,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大宋的高品級文官是讀書科舉的普通人么,當然不是了,誰背后沒有家族,沒有鄉黨,即便沒有考上了也會有。
他們就是世家,只不過換了另一種形式。
世家就是貴族,只不過世襲的不是朝廷的官職,而是在地方的影響力,是實力。
恩蔭制,是朝廷的一種籠絡方式,是中央與地方的合謀。
小小書生,可笑可笑,居然想取消恩蔭制。難道你們一幫大頭巾,自以為讀了十幾年書,就能比得上世家的數百年經營了么?
在沒有更好的贖買條件出現之前,趙官家要是敢停了恩蔭制,不出一月,大宋就將遍地烽火。
十天,他根本沒打算浪費時間去準備什么辯論。
他要給大家一個驚喜,大大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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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軾已經一連忙了幾天,他對這種懲奸除惡的工作極其上頭,盡管已經有一個完整的高效率秘書機構,他還是抱懷熱情的投入到了案卷的梳理過程當中。
經過初步的統計,這些天一共接到了六千多件狀告或者投訴東京勛貴二代或者高官衙內的案件。
主要就是強買強賣,調戲婦女,尋釁滋事。
屬于是“大錯不犯,小錯不斷”,當然,這指的是針對于他們這個階層。
但凡有普通百姓這么干,早抓進開封府罰錢打板子,扔到黃河大堤上去服勞役了。
如果就這么點罪名,東京市民又何苦這么大的怨氣。
抽絲剝繭,蘇軾終于找到了問題。
在表象之下,是上層對下層的一種剝削和掠奪,這些人仗著身份,憑借著近乎為零的違法成本,以非商業的手段,以極低的成本,占據了東京城最好的買賣。
你開了一樣買賣,好不容易得天之幸,辦的紅紅火火。
正準備給媳婦買件新衣裳,給孩子買幾本書送進學堂,孝敬孝敬父母雙親呢。
這時候,不巧給這幫人看中了。
首先,他們會派手底下的人來店里打雜,一個貌似忠良,又索酬極少的小青年,誰能受得住這種誘惑。
等他看明白了店里的門道,這時候就該管街的衙役或者文書出場了。
找你的毛病,派你的衙前役,把你攪的不得安寧。
你怕了,送上孝敬,然后他便介紹來一個大人物,要罩著你,將生意寄名在人家名下。
你若是答應,幾天或者幾十天之后,衙門過來鎖拿你,便要打一場必輸的官司,之后兩手空空。
你若是不答應,那也好辦。
從今往后,店里日日有青皮騷擾。你打了人,衙役班頭過來抓你坐牢賠錢,你若是不打,便要天天被攪合生意。
總之,這個買賣便要做不下去。
等你心灰意冷,行會里出個中人說和,會有人出個三分之一的價格,將你的生意盤下。
若你的家里也有些關系,要是能通上話那就算大水沖了龍王廟。
可若是托不上交情,人家也有合規的手段。在你家店鋪的旁邊,人家開個一模一樣的生意,店掌柜便是最開始去你家當伙計的那個忠厚小伙。
便也沒犯多大的錯,甚至都沒動用真正的暴力,這開封城的好買賣就歸了他們。
還有另一種,便是劫道發財的方式。
壟斷了一條街或者一片區域的某樣東西,比如這生藥鋪里肯定少不了甘草,幾個衙內聯手,便控制住了所有進城的藥材物流,將大部分的甘草截下壟斷。
然后便是漲價,平常一兩才十文的甘草,偏要賣你二十文。
東京兩百萬人口,一年要用掉數千斤甘草,這一下便是數十萬的賺頭。
整個開封府京畿地區,從高端到低端,從南貨到北貨,就沒有他們不插手的。
衣食住行用,被他們扒皮加碼,平白便要多出來上千萬貫的成本。
天龍人賺錢,就是這么樸實無華且枯燥。
當得出這個結論的時候,蘇軾的秘書班子還有些不相信,難不成就靠著這點手段,這幫人就能賺到錢,還是好錢?
挑選了幾份卷宗,讓衙役將苦主請來,仔仔細細的詢問了一遍。
多方驗證,事實就是如此,在你沒注意的地方,勛貴和衙內們,已經對你進行了全方位的包圍。
秘書擔心這罪名太小了,不過是罰銅和申斥誡勉,好像拿這幫人沒辦法啊。
第一天才難住了,這種看著不太高明的掠奪方式,居然在這個時候,成了免于被嚴刑峻法所覆蓋的幸運兒。
要是李長安在,他肯定會表示高度認同。
作為一個通曉中外上下幾千年文明歷程的人,他都想不到辦法,還得每天忍受盤剝呢。
關鍵是他們已經滲透到了方方面面,跟這個大宋朝的一切,全都相互嵌套在了一起。
這怎么搞,殺又不夠罪,判也不疼不癢,關鍵他們身后還有人。
要不是被惡心的沒招了,李長安也不會費這么大勁,硬是策劃推動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討伐。
光靠現有律法是不行的,空子就是為這些人而設。
只有推動立法,徹底堵上這些漏洞,才有機會將這些寄生蟲清除。
這一回,只能靠信念了,正義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