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琦終于還是沒忍住,郁悶的噴出一口老血。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短短數十日,自己成了受辱之人。
他一生驕傲,服也只服過范仲淹一人而已。
今日之恥,他日必百倍償之!
“吐好了沒有,還要不要繼續,我可是給你備了份大禮!”
韓琦擦干嘴角,擰過頭,陰毒的看著李長安。
“錢,你不是缺錢么,不是想撈錢么?我給,足足的給,三千萬太少,我看至少五千萬起步?!?/p>
“呵呵!”
不用猜,這里肯定有陰謀。雖然他還沒想出來誰是幕后主使,可已經能明確了,今天的一切,都是早就布下的陷阱。
這發債,就是最終的目的。
“好啊,那就五千萬!”
反正早晚是要撕破臉皮的,到時候往火堆里一扔,誰還借過你的錢。
“好,不愧是韓老虎,夠膽!一言為定,三日之內,我領大宋商團上奏,借朝廷五千萬貫?!?/p>
沒有簽字,也沒有誓言,第一次的談判就如此收場。
韓琦心里總算松了一口氣,看眼下,這幫人大概只是控制了皇帝,還沒有翻臉造反的打算。
那就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馬上加急給北軍調令,二十日之內,一定兵圍東京,到時候咱們就把今天的賬算一算。
李長安送走了韓琦,低著頭,嘿嘿笑了半天。
蘇轍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怎么,韓稚圭這么可樂?”
“可樂,那是相當可樂,哈哈哈哈哈哈......”
李長安讓蘇澤附耳過來,把自己的計劃簡略的說了一遍,又指出對方的反應全都落在預計之內。
啊?
蘇轍臉都嚇白了。
你...,你讓我哥造反?你小子太壞了吧,我們祖上是大唐宰相,我們哥倆是大宋進士,你怎么能讓蘇軾干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居然敢圍困皇城!
“光想吃肉,不想挨打,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p>
李長安告訴蘇轍一個道理,“風浪越大.......”
蘇軾不行險,現在連開封府的判官都當不穩??扇缃衲?,人家是御賜欽差,三品下的開封府尹,代行京畿路經略使權限的歐陽修門徒。
你守規矩,卻只能當一個天一閣學長,陛下的內朝官秘書。
虛張聲勢,狐假虎威,這就是咱們翻盤老登的秘訣。還真一步一步積攢實力,沒那個時間,人家也不會給咱們機會。只要控制了信息,這幫人就是聾子和啞巴,解決就已經寫好了。
李長安早已經安排了重重關卡,連空中攔截的老鷹,富商們都準備了上百只。
現在,韓琦的求援信,一個字也別想送出去。
老虎,關在籠子里的,那叫觀賞動物。
“可借錢意思是為何,朝廷已無騰挪之地,接下這筆債,要是黃了怎么辦?”
“朝廷歲入四千七百萬,以我博古通今的學識估算,大宋一年的總產值至少有兩億貫。按照財政學的規律,一倍的負債率非常健康。朝廷如今總欠款六千七百萬貫,還有一億三千多的富裕,咱這五千萬算什么?!?/p>
蘇轍不懂財政學,也沒看過李長安私藏的小冊子。
他對于超過一千貫的錢都沒概念,一貫通常在五六斤之間,一千貫錢,已經是一輛馬車不可負擔之重。
兩億是多少,是二十萬輛運鈔車。
他甚至不能確信,自己老家眉山的江里,有沒有二十萬條魚。
這個數字,已經超出了他的感知極限。
“就是為了利息?”
李長安搖搖頭,帶著他來到武學的后勤總務處。在一間裝修如同金庫的房間里,蘇轍看到了堆得整整齊齊的賬冊。
抽出來一本,上面寫著“錢行存折”。
這存折是給士兵的,每人一本,以后領俸祿就直接去錢行,每個月自動到賬。
皇帝憑什么有信心能掌握軍隊,最核心的,就是發餉的權力。
歷朝歷代,士兵永遠只對直接決定他們俸祿的人忠誠。
那個人可能是校尉,可能是將軍,也可能是黃巢,就是不可能是皇帝。
皇帝要仰賴一個個軍事首領,要容忍他們貪污,要授權他們代行獎懲,這樣他們才能奉皇帝為主。
只因為一件事情,皇帝沒法直接給每一個效忠他的士兵直接發錢。
但趙頊能,確切的說,是李長安能。
當你擁有了高度發達的商業系統,一個全世界最繁華的商業都市,一個金融發達但是管束不嚴的朝廷。
這事就必然能成,因為它,實在太他媽賺錢了。
三萬官兵,一年的俸祿小兩百萬貫。
他們都會拿著錢行聯署的鈔票當錢花,本質上就是,李長安擁有了真實的鑄幣權。
如果只是兩百萬的規模,當然還不值得他不能自已的興奮。
還有兩萬多京官,還有新都市幾萬名工人,還有工會里近十萬的成員。這些人一年的總資金量,將接近一千萬貫。
這還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大宋的交子本身是缺乏穩定錨定物的。
既沒有儲備金,也沒有管理制度,純粹的依靠錢行來進行信用擔保。
李長安找到了一條新路子,那就是“人”,能工作、能拿薪水的人。交子不是接受度低,難以大規模流行么,核心原因就是它無法高頻度參與到百姓的生活當中。
交子是虛的,你并不知道在東京收到的一張交子,在成都的發行行里,有沒有對應的存著金銀或者貨物。
但如果有幾十萬人使用某種交子進行日常交易,并作為他們與社會交換的核心媒介。
那這個錢就是真的,交子就是實的。
把支持大額交易的金樓典當票、惠民錢行開出來的存單型飛錢,結合上給人當工資發的“債券”。
三者合一,他就完成了貨幣的投放和流通。
普天之下,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擁有這個權力,用紙片能兌換人的勞動的權力。
一年之后,即便他拿著隨便印刷出來的“紙片子”,別人也會相信這就是錢。
到了那個時候,這個世界上最高效的工具,自然會席卷一切,徹底改變大宋的底層運行邏輯。
朝廷缺銅,可這再也不會形成錢荒了。
只要有足夠多的勞動者,就可以印出來足夠用的錢。
蘇轍還是不懂,這東西太繞了。
為什么借債的是朝廷,李長安卻擁有了“鑄錢”的權限,他想不通。
如果要是呂惠卿在,肯定會哭天喊地的求入股,這世上哪有比印鈔來錢更快的手段。
“真要圍困皇宮二十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