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油子,他麻麻的京油子,腌臜潑才個熊滴!”
黎陽守軍可算是遭了罪,哪有兩軍交陣潑石灰的,這算什么英雄好漢。
緝稅司的人見對方陣勢已亂,直接亂箭攢射一通,然后策馬進去沖撞。黎陽兵開始還想頑抗,可一轉眼提轄早就跑了,士兵們也紛紛丟下武器往地上一蹲。
吃不著,喝不著,好不容易遇見一伙肥羊,還是塊硬骨頭,老天何其不公也。
這幫兵都是“替役”,本身要么是廂軍,要么是當地的莊戶,哪真見過兵仗,一失了約束,馬上潰不成軍。
那提轄騎著匹瘦騾子不住奔跑,被一個禁軍小將趕上,倒轉槍頭,使了一招“神龍擺尾”,一桿子將對方抽下馬來。
“哎呦!”落地就勢一骨碌,這人爬起來還跑。
小將抽出弓箭,嗖的一箭,正正好好扎在對方的左腳棉鞋上,給他來了個定身術,摔了個狗吃屎。
策馬過來,一槍抵住喉嚨,“再跑,扎死你!”
呂惠卿愁的直拔眉毛,這叫什么事兒呢,好好的突擊行動,非得過來攪局。
現在不進城也不行了,否則有小人耍奸,必然要引起兩軍誤會,之后的行程更沒法開展工作。
“亮旗!進城!”
中軍散開,四輛大車擺開陣勢,掏出全副儀仗。
“司長,想必咱緝稅司剛成立,這旗號無人認得,還是亮樞密院的吧。”
副手上來提建議,差點被呂惠卿抽了鞭子。
“亮三司的旗子,本官就不信了,他們連財神爺都不怕?”
三司主管全國財政,雖然品級不及兩府,可要說影響力,那是一點不差。他的本職官就在度支司,未來瞄準的位置也是三司使,亮樞密院的旗子算怎么回事兒。
劫道的五百人被下了器械,押在陣前去叫門。
離著還有二里地呢,黎陽城已經螺號狂吹,金鼓響徹。
城頭上,密密麻麻的站著兵丁,連求援的探馬都在東西兩門準備好了。只要“敵軍”一攻城,立馬就向京城示警。
呂惠卿心里越來越亂,這破事兒不好收場啊。
到了還剩一里地,對方也在城門前設下了五百人的軍陣,陣前擺了好幾層拒馬。
副手扛著“欽差”大旗前去交涉,陣前喊人,并責問主官,到底為何派兵攔截天使。
陶桂面色微醺,在兩個士兵的攙扶下登上城樓。
瞇著眼睛一看,對方陣容整齊,旗號上寫的還是漢字,這也不像是一般流寇啊。
糟了,要是精銳,這財就發不成了。
按照軍師出的招,只要把這伙人往東面趕,出境之前黎陽兵尾隨掃蕩,一路上砸開幾個堡寨,絕對夠過年的。
現在一看,賊勢甚大啊,看著不像好欺負的樣。
眼見一個賊人還扛著“欽差”字樣的旗幟上前叫陣,他心中更是厭惡,直接叫射雁手過來殺敵立威。
射雁手瞄了一個呼吸,三石弓嘭的一聲弦響,利箭虛影一閃,直奔敵軍先鋒。
瞄的是胸口,可惜風大,偏到了胳膊上。
那賊人也是奢侈,小小先鋒卻穿了件禁軍棉甲,一百步的距離射著了,居然沒能射透。
副手剛喊了幾句話,一不留神胳膊就中了一箭,罵了聲娘趕緊策馬飛奔而回。
“報...報...報司長,黎陽城反了!”
呂惠卿抓著胡子揪了半天,想了想,還是憋出一句,“再給他們一次機會,射書進城,讓守將出來拜我。”
丫丫個呸的,大頭兵再渾,總不能不鳥我從三品的度支使吧。
這把,換了個武官上前,將寫好的文書綁在箭上,一箭射入城樓。
嗐!賊軍還想勸降是怎么著,這不是瞧不起本將對朝廷的忠心。來呀,給我上床子弩,釘死他。
武官一見城頭抬出了床子弩,屁都嚇涼了,打著馬就向側方狂奔,繞了好大一圈才敢回到中軍。
“報...報...報大帥,守將猖狂,床子弩都抬出來了!”
“你書信沒射進去么?”
武官拼命解釋,“射進去了,正中城樓的護板。”
陶桂見敵軍氣勢被自己壓倒,吩咐手下,擂鼓開門,讓一千軍馬出城,擊潰敵軍,擒拿賊首。
手下一邊遞醒酒湯一邊勸,說咱嚇唬嚇唬人就得了,兄弟們今年一年凈種地了,打仗的本事一回沒練,怕是不行。
陶桂哪管那個,一群草寇而已,必然一觸而潰。
呂惠卿這邊看對面要出城,還以為是主官要來拜見,立馬整頓隊伍,讓開中軍通道。
陶桂在城上看了也是一愣,心想這幫人啊,草寇就是草寇,連護住中軍的道理都不懂。
不應該擊潰,應該多造殺傷,多砍人頭。要是能湊齊一千個,今年少不得磨堪要多升兩轉,賞賜再加一級。
他一碗醒酒湯下肚,暈暈乎乎的,坐在城樓里唱起了長坂坡的戲詞兒。
城門打開,慢慢悠悠的,沖出來五百騎兵,五百著甲步兵。
看了半天,就是沒見著主將。
呂惠卿還拿著望遠鏡擱這找呢,那邊一聲號響,居然發起了全員沖鋒。
嗯?
北軍迎接主官,還要先展示一遍閱兵么,用不著這么繁瑣吧。
總隊長早看出來端倪,對方這哪是主官出城拜見啊,分明是擒賊先擒王來了。
幸虧他機靈,早已經讓一半的人員披甲上馬。
他也發令擂鼓吹號,騎兵護住兩翼,中軍排出三百精銳射手。
黎陽軍在沖鋒,只可惜沖的太早了,一里的距離長腿還要跑三百五十步,至少四十個呼吸。
這些人還穿著甲,跑到離前軍還有一箭之地,士兵們已經感覺肺子跟風箱一樣,又干又燥,要著火了一般。
嗖,射手拋出一箭,落在陣前。
旋即,虞候高喊道,仰六分,滿弓,拋射。
黎陽軍剛沖過射擊線,兜頭兜臉就挨了一陣箭雨。幸虧身上甲胄齊全,并不礙事,也就傷到了幾個人。
他們再沖,剛跑出五六步,又挨了一陣箭雨。
這時候,沖鋒就是有進無退,別管是否力竭,得把一百多斤先貼近了再說,肉搏永遠是有甲勝無甲。
呂惠卿被這幫人的豬突猛進嚇得肝膽亂顫,后槽牙直打架。
“換破甲錐,二分,平射!”
弓箭手拉開弓弦,右手一張,半兩多的鋼錐箭頭帶著利嘯,飛過兩軍陣前最后的距離。
“哼...呃...”
“娘誒...好痛...”
一陣箭雨,倒下去七八十,后面更是產生了踩踏效應。
這邊弓手進入自由射擊狀態,兩翼騎兵已經端著長矛開始斜插而上,沖著對方中段開始沖鋒。
黎陽兵本就跑的有些散亂,步兵在前,騎軍護守兩翼,薄弱之處越漏越大。
兵戈相交,騎兵們馬上對捅,發出噼里啪啦的錨桿折斷聲,甲胄被刺穿后的叫喊聲。
一擊即潰,護守兩翼的騎兵丟下步兵想跑,被緝稅司正好銜尾追擊。
不好,賊兵要進城!
城樓上忙搖令旗讓騎兵向東西兩門撤退,可一群夾著尾巴逃命的,哪還有功夫抬頭看旗。
“關城門,快關城門啊!”
緝稅司追著敵人就進了城門,然后見到服飾不一樣的就砍,如同虎入羊群。
后續的兄弟跟上來,搬開拒馬,敞開道路,接應步兵。
呂惠卿一拍大腿,大罵一句娘希匹,這特么也太倒霉了,怎么能遇到這么一幫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