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爺在家商量到一半,護院頭領滿臉是血的沖進大宅,連連呼救。
“你這潑才,不好好守護寨墻,怎么下來治傷了?”
管家一邊罵,一邊叫人把他攙起,扶到偏房去包扎救治。
“寨子要破,讓老爺發動所有人上墻守堡!”在暈厥之前,首領給出了最后的專業建議。
“嘁,到底是個莊戶頭,誠地沒見識。哪年秋冬不來幾波草寇,怕什么,三丈高的城墻,除非他們會飛。”
管家沒當回事兒,只是稟告劉老爺,護院受了點不輕不重的傷,無礙的。
等不多時,最長也就四分之一個時辰,南邊傳來一聲巨響,接著就是馬蹄聲跟尖叫聲。
“緝稅司收稅,所有人封門閉戶,等待核查!”
管家這才驚慌,想要去稟告劉老爺,又怕挨了訓斥。腦筋一轉,從柜上薅了兩把銀票,一扭身進了夫人后宅。
指揮使清街完畢,策馬來到劉家堡最輝煌的宅子門前。
“叫門!”
一個士兵倒轉刀柄,上前哐哐哐砸了幾下,“緝稅司上門收稅,開門!”
門上有個小洞,里面有個人顫顫巍巍詢問,“緝稅司是哪個衙門,還是哪路好漢爺,咱家老爺是免稅的啊。”
“放你的臭狗屁,再不開門,翻過墻去,定砍你狗頭!”
恍啷一聲,方木門栓被移開,大門被拉開一條縫。
“真是官軍?”
緝稅司的人遞上牌子晃了一晃,“怎滴,還能騙你個老帽?”
只見那人翻身跪倒,連連叩頭。
“天兵可算來了,劉家罪大惡極啊,小人本是這附近農戶,被強虜來做奴,已經三年了.......”
“干他娘,比咱們禁軍都囂張!守住門口,其余人給我進去搜,將一干人等趕來前院!”
聽這門房一頓訴說,指揮使也算對劉家堡有了粗淺的了解。
這里原本是十六里堡,散居西柳河跟楊樹河兩岸一百來戶,耕田交稅,日子好不快活。
五年前,劉家忽然要建莊,逼著周圍所有人進堡寨居住。
原本各家散居,自由居住,每家至少有半畝大的院落,三四間的草房。可遷來此處,只分了一家兩三間泥草房,還要交五十貫的房錢。
拿不出錢,要么就以田地質押,要么就賣身為奴。
強項不搬的,要么是半夜遇上了響馬,要么就是夜間灶膛失了火。
這門房本來住的遠,并不在十六里堡范圍,卻也在第二輪擴充當中,被人強虜來做了莊丁。
如今是地無一壟,房無一間,還欠著劉老爺三十貫錢。
“他拘人為奴,安利軍不管么?”
門子一臉忿恨:“蛇鼠一窩,他們的兵丁,還幫著抓人哩!”
不多時,士兵回報,劉家大院已經全面占領,所有抵抗已就地消滅,請指揮使進院。
進了門,見多識廣的指揮使也是心生艷羨。
好闊大的宅子,光前院院場就有一畝地大,還鋪著青磚,平平整整就跟宣德門前面似的。
院子里男女老少被刀槍所迫,擠成一團,哭泣聲和叫罵聲和成一片。
“家主、管家、賬房,前來聽候軍令!”
人群一陣騷動,一個中年人頭一個被推了出來,這家伙還腰上系著裝稀軟的包袱呢。
“小的是莊上的賬房,諢名劉七兒。”
一個身著絲綢外袍,臉皮干枯,眼神躲躲閃閃的家伙上前躬身拜禮,“小人劉嗣業,是莊子的主人。”
又過了一會,才有一個青年站出來,說自己是管家。
“呵呵,會玩!”指揮使摩挲著下巴頦,冷笑著看著幾人,心里已經有了計較。
“吾等乃緝稅司所屬,持樞密院勘合與三司使印信,依《宋刑統》及天子詔令,專司稽考田產、核驗商貿之稅。今據籍冊,特來貴府驗核歲課。可有異議?”
“沒,沒,天使上差駕到,小人怠慢了!”
劉嗣業小心應對著,吩咐管家,讓他帶人去查驗賬冊。
“真無異議?吾聽說,此間主人可是慶陽候之后,莫不是聽岔了?”
指揮使彎下腰,去看劉嗣業埋得極低的頭。
“誤傳,誤傳爾!”
“呵呵,誤傳,你看看這封信是不是你寫的?”指揮使扔出一個羊皮卷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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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惠卿坐鎮黎陽,一邊審問陶桂和三個縣令,一邊等待緝稅司的首場戰報。
“已到劉家堡外一里處下陣.......”
“交戰兩刻鐘,所發石彈皆中,守軍氣餒,今日可破...”
“城門攻破,歩軍進城清掃,今日將擒獲賊首......”
“劉家堡破了,請大人示下方略!”
呼.....,呂惠卿終于松了一口氣,都傳言北地堡寨遍地,易守難攻,諸葛亮來了都撓頭。
終于啊,開了個好頭。
“派人去接收吧,登記造冊,按兩成征稅。”
副手都聽懵了,青天大老爺誒,咱大宋朝有這么高的稅么,您還沒當三司使呢,就自己定稅法啊。
剛想說話,可忽然想起,對于偷逃稅的,似乎有懲罰政策,五倍。
好吧,也不算高,咱們大人還是有仁心的。
“對了,從治平元年起算!”
呂惠卿帶來的商人隊伍起了作用,論打仗他們不行,論“抄家”,他們可比大頭兵專業。
兩車賬房送過去,一天一夜就把賬攏清楚了。
劉家堡有水澆田五千五百畝,旱地三千畝,河灘草地七百畝,山林六十里;
家畜有馬匹三百余,耕牛一百二十,驢騾一百余,山羊八百余,雞鴨鵝犬等若干;
糧食存有七萬石,豆八千石,草料六千束。
其中,劉家堡侵占牧馬監養馬地四千八百畝,侵占軍州百姓土地三千五百畝。所得產出,本應為朝廷所有,皆屬非法所得。
扣掉這部分,劉嗣業應得的也就一點山林之地,也正是他通過關系,從朝廷購買的部分。
經過十幾個賬房縝密的計算,劉家現存的資財,并不足以償抵貪占馬政用地的損失。
除了沒收所有財產之外,還要罰款,以及判刑。
劉嗣業認罪認罰,可他也說了,往年經營之利大多運回了開封,希望能放他回本家進行商討,早日交上罰款。
“不用了!”一個商人拍出一份合約,乃是一家票號的借貸合同。
“只要你簽字畫押,自有人到慶陽侯府前去討債!”
指揮使不等后續接收部隊到齊,只休整了兩天,又帶人北去,沿著西柳河向上,繼續他的征稅之旅。
三七分成,兄弟們至少每人能分上二十貫,現在正是士氣高漲的時候。
“兄弟們,我們是誰?”
“我們是國之利劍,天子鋒銳!”
“我們是誰?”
“我們是戰無不勝的緝稅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