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機巧之人,怎肯甘愿就死。
“府尹大人,我愿招供,將府中骯臟勾當,全盤托出。”
“講來!”
趙二便說,他自小陪縣主長大,不及十六歲,便做了入幕之賓。縣主修煉道術,古怪非常,非得日啖生肉方能消除燥熱之苦。于是,他便專辦此事,每日為縣主采買生肉。
等到十八歲時,王爺受不了縣主詭異,便把她許配給了侯家少子。
到了這邊,起先侯閔不知,兩方相安無事。
只是房事過猛,侯閔有些消受不住,便求了一處偏方,人家告訴他食狗肉能壯陽氣。越是烈狗,采補越強。
后來府中便常食狗肉,可是效果不佳,人還是日漸萎靡。
一打聽,此狗非彼狗,若想入藥,須食用京東東路大海上尋摸到一種海狗才行。
普通凡品,只有狗鞭能有藥效。
這下便不好辦了,一條公狗只有一條鞭,這東西三四兩一個,吃了也只能頂個一兩回。
沒招,侯閔便索性放開了,允許縣主自己尋人練習房中術。
如此下去,倒也安好。
三年前忽有一日,市井中來了位光頭的圣師,自稱來自古天竺之國,身有異術,練之能得駐顏長生。
此時,縣主因服丹修煉,皮膚干燥,發已斑白,圣師之術,正中其心。
于是延請至府中,連番請教。
圣師獻出黑丸,日日吸食,縣主精神越發康健,病癥得緩。
至此,對圣師越發推崇,每次宴請,必奉若上賓,請其為賓客講道授課。
多半年過去,京中權貴眷屬,修習瑜伽秘術者多達數十人,竟每日于駙馬府中宴會,生生把侯閔給吃窮了。
駙馬找王府,王府不管,只能將實情告與縣主。
縣主從圣師處拿了黑丸,直入宮中,獻藥于“圣人”,并將圣師駐顏長生之術一并告知。
當其時,縣主容光煥發,頭發黑亮,宮中圣人不得不信。于是,圣師進宮,換了侯閔一套富貴。
侯閔掌管慈幼院,四處募捐,到處討錢,每月都能得錢數萬貫。
得了錢,三分用于維持慈幼院,七分用于享樂。
膠州海商有通倭者,采購海狗販于京城,價比黃金。侯閔每日食海狗肉三斤,御女無數,從此夜夜做新郎。
若是這般,便也無事。
一年多之后,忽然宮中傳出消息,圣師令駙馬南下杭州,尋找天竺僧人,接洽圣藥黑丸。
駙馬快船南下,遍訪江南,未見天竺僧蹤跡。
據實以告,圣師大呼天意。原來,宮中失火,將圣師所煉黑丸燒了,現在“圣人”無藥可用了。
此術不可半途而廢,輕則犧牲壽數,重則惡病而亡。
據圣師說,此藥極難煉制,乃是采用天竺一種極為珍貴的藥材,混合極陽之物煉成。
為今之計只有重煉,一方面派船隊前往天竺,另一邊先煉些對付藥頂著。
具體怎么煉不清楚,反正下了好些草藥的單子,都是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另外,就是要雄狗之心。
必須活取,趁熱用火烤了服用。
這樣又堅持了幾個月,南方傳來訊息,說是船隊遇風暴沉毀,要等三個月之后的季風方能出行。
自此,駙馬府方才接手了狗鎮。
直到某一天,圣師又親自來侯府,說如今狗心也頂不住了,必須要用更強之物。
再之后,趙二便不清楚了。
他只知道,每月三次,自己負責找人分割狗肉,并為縣主安排狗肉宴,宴請她那些修煉圣術的朋友們。
趙二提審完了,接著提審番僧。
這人看著或許四五十,或許五六十,看精神頭,說三十也有人信。
光頭,白眉,白皮,一身布袍,不懼寒暑。
說得一口明州話,倒也能交流,問他是不是和尚,是不是佛徒,此人卻連連搖頭,說他信的是什么濕婆神。
講起異數,天花亂墜,說他們的神創世創人間,又有多少多少輪回,此間不過是神的一個念頭。
要想解脫,就得修煉,跟隨神進入更高維度的世界。
怎么修煉呢,一個是瑜伽,一個是合歡禪,都要輔以他們門派獨家煉制的丹藥。
他東渡大唐傳教,當時攜帶了兩匣子圣藥,一匣子給有緣人和縣主用了,一匣子帶入了宮中。
結果,有個道士嫉妒,偷偷放火把他的藥給燒了。
現在“圣人”練功到一半,前功盡棄還有可能傷毀壽數,不得已,這才重新配藥,重新煉制。
蘇軾問他,煉藥可有藥方,為何要殺害孩童。
這番僧也不隱瞞,直接說了,至陽之物少有,東土沒有圣山,也不產圣藥,只能用小兒之心代替。
再說了,這些都是達利特,能把自己的生命獻給婆羅門,是他們的榮幸。
蘇軾很生氣,宮里把人都給殺了,現在只有一個番僧,想要把案子查到宮里,根本沒門啊。
把幾人押下去,一琢磨,這回得從縣主身上下手了。
抓宗室,得先找大宗正去,也就是濮王。
別看駙馬品級不高,也不能參政議政,可論法理,人家就是高貴,屬于是國家的根本群體。
面見濮王,報告案情,提出提審縣主的要求。
濮王一聽什么玩意兒?我們宗室之女還有煉邪術的,還把妖人弄到了宮里,讓太皇太后也煉了?
這可非同小可,傳出去,皇家聲譽要大受影響。
不行,絕不能提審,你想要殺人沒問題,我現在就讓她一條白綾歸西,但是借她之口把事鬧大,絕對不行。
咱大宋現在兩宮對抗,本就風雨飄搖,一旦這種丑事傳出來,皇家就徹底臭了。
蘇軾說,我查的就是個人,于皇家算是清除敗類啊。
濮王語重心長,給他講了太宗的故事。百姓哪有心思辨明真相如何,他們只會歸罪為天家淫亂。
要查也行,秘密點,我陪著,查完了立馬滅口。
行吧,能知曉真相,也不算白折騰一回,總要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這回不用開封府衙役,濮王只信任宗正司的人。
將駙馬府圍了個水泄不通,然后倆人將無關人等押到別處,找了個書房,專門審問清河縣主。
“給我仙藥,快給我仙藥!”
縣主已經神志不清,兩眼渾濁,嗓子粗糙得像個男人,眼圈黑乎乎的好大一片。
偏又力氣極大,兩個壯漢還把持不住,發起瘋來,咬的自己滿口鮮血。
“王爺,你覺得這是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