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石氣啊,老子堂堂活圣人,親自出面跟你們談判,你們居然敢這幅態度。
“來人,派兵把金樓給我圍了!”
命令下去,卻沒人敢動。
這可不是內城,這是東碼頭,是皇帝簽了協議擔保庇護的地方。派兵,咱這不等于造反么,你王相公天老大你老二,我們可不行。
馬會長呵呵一笑,取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協議。
“想借錢也不是不能商量,答應我們的條件。”
王安石拿過來一看,居然是一份政府瘦身計劃,全稱為《奏請裁減冗費以舒國用札子》。
主旨明確,改預算規則。
第一條,朝廷宗室和貴族太多了,一百年了,恩情還不完么?
恩賞將士,養育后人,那是皇家的事情,別老動國稅,咱大宋老百姓交稅是為了鞏固邊境,是為了修筑河堤,是為了治理國家。
不是交給什么狗屁圣人,讓他來養一幫打手,天天勒著我們的脖子,掏我們的口袋。
誰的黨羽誰自己養,皇家那么多園林,那么多土地,那么多礦山,收益都用到哪兒了,養活幾千個人還不夠么?
第二條,文官的待遇太好了。
不說三品以上高官,就是一個附郭京城小縣的縣吏吧,一年靠勒索受賄也能弄到手二百兩銀子。
當我們種田和經商的人是神仙么,憑空就能變出錢來。
一縣之稅賦,六成都用來給縣中官吏發放薪水了,四成上繳國庫,又被朝廷亂花。
盜匪打擊不力,河湖治理匱乏,道路修整荒廢。
那我們還交錢做什么,就為了養一幫騎在脖頸子上面朝我們要錢的人?
第三條,士兵太多。
知道咱大宋難,自古以來哪個朝代不難,可誰家將七成的財稅用來建設防御體系了。
咱大宋是不修長城,可還不如修長城呢,起碼長城不會跑。
現在西北修軍寨,今天修了明天丟,丟了再修,修了再丟。你們擱這小孩撒尿和泥呢,還你推我讓的。
歷來打天下只需要十萬精兵,算咱們大宋虛弱,五十萬總夠了吧。
一百三十萬正兵,幾十萬廂軍,還有各個城池的駐守兵十幾萬。太多了,秦始皇都沒這么窮兵黷武,漢武帝都得羨慕的摔棋盤。
你要是能打勝仗還則罷了,可一個小小的西夏打了六十多年,結果人家越來越強大,已經成了西北大患。
兩千七百萬干什么不好,就為了給你們養一幫只會修城筑城的瓦匠兵?
少來,必須裁軍,熙寧三年的軍費不能超過一千五百萬。
答應以上三條,咱們就接著談。否則,咱們運河見,你看我們收不收的回來。
王安石都麻了,他非常懷疑自己是噩夢未醒。才幾個月,大宋的商人已經如此殘暴了么,居然敢上書討論國家大計。
一幫賤民而已,知道我們士大夫是誰么,是皇家治理天下的合伙人啊。
馬會長端茶送客,將王相公趕了出去。
回身,立馬傳遞消息,告訴北方諸省商會,“朝廷要翻臉,遮天計劃,啟動。”
王安石回了中樞找韓琦商議,這么下去不行啊,商人們根本不拿朝廷當回事兒,還端出來皇上跟咱們抬杠。
想要迫使他們同意,最好的辦法就是用強。
聽說了么,太皇太后派呂惠卿北上,每個月至少能拿回來二十萬貫。
憑的是什么,難道是道理?
韓琦一想也是,天下么,不就是刀子最硬的人做皇帝。想要從別人兜里掏錢,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圣人能組織征稅兵,咱們樞密院也能。
草寫一封密令,派心腹之人秘密送往潼關。
另一邊,皇帝趙頊也接到了線報。朝廷又跟商人們鬧起來了,而且這次事關國債,鬧不好朝廷的信譽要完。
他現在久經“治國策略沙盤”鍛煉,再也不是那個一出事兒就到處問計的少年天子了。
鬧起來好啊,都和和氣氣的,自己這個弱勢皇帝什么時候能出頭。
李長安不在,商人們沒了頭領,正是自己撈取政治資本的好時候。
“通知下去,明日御林軍去金樓巡哨,三日之后,我親自去探訪民生。”
大宋帝王,非常注重古禮。
周天子時期,周天子及諸侯王,都是有采風習慣的。老天天呆在宮殿里,誰知道你是誰,跟百姓有什么關系。
君主要每半個月下到基層去視察民生,了解民眾的困難,為國人的福祉想辦法。
所以,趙頊的這種行為不但不算越矩,反倒是一種展示皇家責任的表現。
兵還沒來,金樓外出現了列隊的御林軍,這下韓琦確實生氣了。老夫殫精竭慮,維護的還不是你們老趙家的江山,你怎么幫倒忙?
氣洶洶的,他直接拜見皇帝。
“請官家以大局為重,朝廷財稅匱乏,不增稅無以繼續,到時候大宋江山就危險了。”
趙頊沒理他,按照現狀,大宋江山跟他有啥關系。自己連皇城都不敢進,每天只能呆在軍營里練兵,還不是你們逼得么!
“增稅,預算監督委員會同意了么?”
韓琦啞然,心說皇帝你還真拿那個當回事兒啊。
咱們大宋趙家江山都是搶來的,哪兒有那么多規矩,狗屁的契約精神要是有用,我現在應該給姓柴的當臣子。
雙方話不投機,趙頊煩了,將韓琦送了出去。
完了,李長安一走,能在朝廷跟商人團體之間起調和作用的人沒了。
怎么辦?
他想到了一個人,蘇軾。
歐陽修半死不死的,掛著朝廷的官兒,卻整天躲在醫學院里被人研究,卻把自己的弟子捧到了中樞大臣的位置上。
如今蘇軾已經是直學士,工部侍郎,知開封府,權領京畿路轉運使。
李長安北上之后,他已經成為了帝國年輕一代的唯一核心。
對,去找他,他可是士大夫,不會跟商人們站一邊。
韓琦這么想的時候,蘇軾正在會仙樓剪彩。今天是樊樓行會給會仙樓重裝開業的日子,現場名流云集,星光耀眼。
會仙樓本來只是家普普通通的酒樓,就因為老板成了國債委的要員,立即得到商會支持,對產業進行了超規格擴建。
現在,它被確定為兩期國債大買家的基地,地位直逼金樓邊上的大宋錢行會館。
蘇軾拿出一首早早寫就得詩,親自提筆寫了楹聯,算是自己對“國之棟梁”們的支持。
哎呀,長安不在,否則他一定會嫉妒我現在的受歡迎程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