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老了,你一直不回來,你看看我這眼角,都有褶子了……”
白未晞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杜云雀又哭又笑了一陣,才想起來擦眼淚,一扭頭看見林青竹在一旁偷笑,頓時佯怒道:“笑什么笑!你也老了!”
林青竹連忙擺手,“不笑了,不笑了?!?/p>
杜云雀緩過神來,“未晞姐,你一定得去縣城!去我的館子看看!嘗嘗我現(xiàn)在的手藝,可是精進(jìn)了不少。”
她說著,比劃起來:“我新添了幾樣菜,除了炙串,還有炙羊排,用我自個兒配的料,腌上一宿,烤出來那叫一個香!還有炙餅子了!”
白未晞看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
杜云雀又轉(zhuǎn)向柳月娘:“月娘嫂子,你也去!帶著石生哥,還有孩子們,都去!我安排!”
柳月娘笑著應(yīng)道:“好好好,都去?!?/p>
杜云雀目光又落在林青竹身上:“還有你,青竹,帶上爺爺,還有一諾,都去!”
林青竹卻猶豫了一下,看向靠窗坐著的林茂,輕聲道:“爺爺年紀(jì)大了,腿腳不便,路上折騰……”
林茂一聽,蒲扇不搖了,眼睛瞪了起來:“誰說我腿腳不便?我還能走!不就是幾步路嗎?坐車去,又不用我走!”
林青竹連忙哄他:“好好好,您能走,您腿腳比我都利索……”
杜云雀湊到林茂跟前,蹲下身:“茂爺爺必須去,我那有軟爛好嚼的炙肉呢,保證您咬得動!”
林茂連連點(diǎn)頭,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白未晞在一旁開口,聲音清淡:“一起去。”
月娘看了林青竹一眼,“一諾也該放旬假了,可以一起。”
林青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是啊,一諾在縣學(xué)讀書,若是一起去,正好能見見兒子。那孩子讀書用功,一個月才回家一趟,她這個當(dāng)娘的,心里想得很。
杜云雀一拍手:“對對對!一諾那孩子,上個月我去縣學(xué)給他送吃的,先生還夸他功課好呢!”
林青竹這下不猶豫了,笑著點(diǎn)頭:“那行,咱們一起去。”
杜云雀又轉(zhuǎn)向林茂:“茂爺爺,就這么說定了??!明天一早,咱們從村里出發(fā),路上慢慢走,到了縣城去我的館子。您想吃什么都行!”
林茂搖著蒲扇,笑得瞇起眼:“好,好?!?/p>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從林茂家出來,日頭已經(jīng)偏西了。
柳月娘和白未晞沿著村中那條青石路往回走,杜云雀也跟著,說是要去月娘家看看安瀾安晴,還有那幾個小的。
一路上,杜云雀的話就沒停過,一會兒說起館子里的趣事,一會兒說起兩個孩子的功課,一會兒又念叨著要給白未晞做什么菜。柳月娘笑著應(yīng)和她,偶爾插一兩句。
白未晞戴著帷帽,安靜地走在兩人身側(cè)。
回到石生家院門口,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幾個孩子在院外的空地上玩。
安屹蹲在地上,拿著根樹枝在地上劃拉著什么,嘴里念念有詞。
安舒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手里編著草蚱蜢,編幾下就舉起來看看,不滿意又拆了重來。
陳乳母穿著素凈的夏布衣裙,懷里抱著安晏,正指著遠(yuǎn)處山坡上的羊群,柔聲說著什么。
安晏靠在她懷里,小手跟著她指的方向一伸一伸的,嘴里咿咿呀呀地應(yīng)著。
陳乳母微微低著頭,側(cè)臉的線條溫柔極了,嘴角帶著笑,時不時用帕子給安晏擦擦嘴角的口水。
石安晏窩在她懷里,小腦袋往她胸口蹭了蹭,軟乎乎的,像只小貓。
柳月娘遠(yuǎn)遠(yuǎn)看著,腳步放慢了些,臉上露出欣慰的笑。
“陳乳母對安晏是真好?!彼p聲道,語氣里滿是放心,“當(dāng)初找了好幾個,就她最細(xì)心,把孩子交給她,我是真的一點(diǎn)都不擔(dān)心。你看她對安晏,比親生的還親。”
白未晞停下腳步,帷帽下的目光落在那對身影上。
陳乳母正低頭跟安晏說著什么,小家伙聽得認(rèn)真,忽然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米牙,然后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
“娘——”
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只有白未晞聽到了。
陳乳母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把安晏往上抱了抱,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柔聲說:“乖,娘在呢。”
白未晞?wù)驹谠兀∶闭谥槪床磺迳袂椤?/p>
“未晞?”柳月娘喚了一聲。
白未晞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杜云雀在一旁笑道:“月娘嫂子,你家這孩子可真黏陳乳母,我上回來也是這樣,抱都不讓旁人抱?!?/p>
柳月娘笑著點(diǎn)頭,臉上依舊是那副放心的神色:“是啊,他們感情好著呢。”
白未晞沒有再說話。
院門外,陳乳母正給安晏擦汗,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么珍貴的寶貝。
安晏乖乖地仰著小臉讓她擦,擦完了,又往她懷里拱了拱,小聲嘟囔著什么。
陳乳母低頭親了親他的頭發(fā),把他抱得更緊了些。
和孩子們說了幾句話,幾人便進(jìn)了院子。
柳月娘一邊往里走,一邊揚(yáng)聲吩咐候在廊下的丫鬟去準(zhǔn)備些點(diǎn)心和茶水。
她心里還惦記著白未晞早晨拿出來的那堆東西,這會兒正好趁熱打鐵,把各家該得的那份分出去。
“你們先坐,我去給你拿點(diǎn)東西?!绷履镎f著,快步往正房走去。
林青竹在后頭笑道:“月娘嫂子,你別忙了,我們就是來坐坐,不用……”
話沒說完,柳月娘已經(jīng)進(jìn)了屋。
不多時,她抱著幾個大大小小的包袱出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那石桌足有一人多寬,是石生特意從山里尋的整塊青石打磨而成,平日里一家人圍著喝茶吃飯,寬敞得很。
柳月娘解開第一個包袱,里面是一匹雨過天青色的細(xì)絹,料子輕薄柔軟,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又打開一個小匣子,里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塊徽墨,還有一沓上好的澄心紙。
另外還有包好的茶葉。
“青竹,這是給你和茂叔的。”柳月娘把東西往林青竹面前推了推,“這茶咱這邊沒有,讓叔好好嘗嘗。這絹料子細(xì),做夏衫正合適,這墨和紙,是給一諾的,明兒個給他送去,讓他好好讀書,來年給咱們青溪村掙個童生回來?!?/p>
林青竹看著那堆東西,連忙擺手:“月娘姐,這……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柳月娘笑道:“這些可都是未晞帶回來的,你確定不要?”
林青竹一愣,“那,那還是要的?!?/p>
接著,柳月娘又轉(zhuǎn)向杜云雀,從包袱里拿出同樣的布料和筆墨紙硯外,還有一包用油紙裹著的香料。
“云雀,這是給你的。”
杜云雀眼睛都亮了,“謝謝未晞姐,謝謝月娘姐姐,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