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汩汩……”
昏暗的房間里，圓柱形的玻璃儀器中浸泡著一具渾身赤裸的身軀，綠色的液體在其中升騰起一連串的氣泡。
長發在液體中漂浮，四周的透明管子接上儀器，閃爍著短頻而又急促的光芒。
“頂多，還有半年。”
“小褚啊，這方面的技術咱們國內還不成熟，這個手術做不了，風險太大了，不過你要是堅持的話，我可以……”
“就算積極治療，存活率也不足百分之一，實在是發現的太晚了，而且還帶有了些許常世的詭異癥狀，我個人是不建議繼續治療的，但……”
“褚良醫，你的退伍申請已批準，感謝你為探索常世做出的貢獻。”
“對，院長是我，我知道了，咱們的醫療資源比較緊張，肯定每一寸都用到刀刃上，絕對不在無用的地方浪費。”
“他們將你視為工具……”
“汩汩……”
“他們將你棄之敝履……”
“汩汩汩……”
“你是因為保護這群人參與的常世實驗，然而在你好不容易活下來，卻因此患上絕癥后，這群人又是怎么做的？！”
“這些年你拯救了多少人？！”
“你活著，可以救下更多的人！你本應是前途無量的醫學天才！”
“但他們甚至寧可把所謂的醫療資源給一群沒什么用的大頭兵和泥腿子，也不肯向你身上傾斜！”
“汩……”
那人影開始略微擺動身軀，流線型的肌肉繃緊，忍不住掙扎起來。
長發好似浸泡在水中的水藻一樣上下飄動，眉頭緊鎖，眼珠在眼皮下面飛快的亂動起來。
“你！”
“才是那個最應該被拯救的人！”
浸泡在綠色溶液中的人影豁然瞪大雙眼，通紅的血絲向著中心蔓延，從嘴里浮涌出大片大片的氣泡。
隨著那機器“嗶”的一聲亮起紅燈，玻璃容器中的綠色液體逐漸被四周的管子抽取，原本漫過那身影頭頂的水位不斷下降。
那浸泡在綠色溶液中的身體也落回到了地上，大口大口深呼吸，撐著地面咳嗽起來。
頭發服帖的遮擋住面容，手臂上肌肉明顯，但整體卻略顯瘦弱，腹部甚至清晰可見一排排的肋骨。
而在他的胸膛，則有一片仿佛是新生的嫩肉，形成了一道宛如撕裂般的形狀。
從靠近胸口的肩頭開始，一路延伸到他的腹部下方，像是把他整個人斜著剖開來了一樣，險些一路腰斬……
不知咳了多久，那道身影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光著屁股推開容器艙門。
踩著濕漉漉的步伐走到一旁，在一旁的記錄表上記錄起了這一次的感受，緊接著摁下了一個按鈕，沉聲道：“阿蔓，幫我拿一件……”
話說到一半，他微微皺了皺眉，這才想到他口中稱呼的這個人，早已淪為了被他拋棄的棄子……
言語微微一頓，緊接著就聽到門外有人敲了敲門：“藥師大人，是需要什么嗎？”
藥師那雙死魚眼微微垂落，沉默了半秒，緊接著摁著按鈕緩緩道：“不用了，退下吧，五分鐘后讓蘇萬春過來找我。”
“是。”
隨著門口的聲音消失，緊接著，那只精瘦的胳膊手臂一振，頓時一身漆黑的袍子披落在身上。
筆尖落在紙張上，發出娑娑的聲響。
冰冷的燈光下，隱約可以看到一些【藥物】【再生】【活體實驗】之類的字樣出現在紙張上……
將需要的實驗數據記錄好后，藥師緩緩抬起頭來，平平無奇的臉上似乎有一些肉芽在萌生蠕動，讓他的神情越發的冰冷詭異：“快了……快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
“主管，主管咱們……”
還沒等陳歲從車上走下來，就聽到張壹的聲音從遠處慌慌張張的傳來。
陳歲撇了撇嘴，所謂的開會，其實就是都匯報一下各自負責的區域平穩，過程自然是極其無聊，趙飛雕這幾個手下都拼了命的表現，可惜蘇萬春對此并不熱衷。
中途蘇萬春接了個電話，然后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這個會自然也是開不下去了。
因為在門口的那句話，胡媚兒似乎對他意見很大，散會后擰了他一眼，就扭著小翹臀離開了。
而趙飛雕只好讓李石子送他回來。
李石子在場，陳歲自然是不能表現得跟正常人一樣，所以無論張壹怎么叫他，他都沒有半點反應。
張壹自然是納悶無比。
然而在看到一旁跟著下車的李石子后，整個人身體豁然一僵，整個人瞬間變得畏縮起來，唯唯諾諾的站到陳歲身旁：“石……獅子哥好。”
“哦？”
李石子眉頭一挑，粗獷的面容下，眼神卻敏銳的掃了一眼張壹：“你認識我？”
張壹訕訕一笑：“我之前在西區干過一段時間……曾經有幸，遠遠的見過您，也聽說過您的一些光輝事跡。”
李石子頓時哈哈大笑，拍了拍張壹的肩膀：“哈哈哈，沒想到還是個老下屬。”
“不過……”
李石子雙眼微微一閃，拍著張壹肩膀的手則微微用力，捏住了張壹的肩頭：“我怎么沒有印象呢？”
張壹頓時面色一白，連忙語速飛快的緊張解釋道：“那個……我之前大概只干了三天左右，之后因為南區人手不足，就被調到了南區倉庫這邊，現在是隸屬天命教，北部燕州市分教，海河路與東強路口第三基地區，倉庫部門，下屬南區倉庫，第十號倉庫的六名值守之一，啄木鳥。”
李石子頓時一愣：“咱們天命教組織現在這么臃腫嗎？”
張壹頓時尷尬一笑。
李石子倒也沒深究，看了一眼陳歲后，抬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倉庫，緊接著就轉身上了車。
直至車輛消失遠去，張壹這才松了一口氣，看向一旁的陳歲：“什么來路？想要拉攏你？”
陳歲搖了搖頭，嗤笑了一聲：“如果想要拉攏我就不會是這種做派了，這什么獅子看上去莽撞，然而內心里卻是彎彎繞繞極多，全是心眼子。”
“對方只怕是看不上我這種腦子有問題的人，他們幾個人互相斗的胸，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
“不過這也正合我意……”
張壹聽出了他的隱晦意思，頓時眼睛一亮：“你是說？”
陳歲瞇了瞇眼睛：“準備動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