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陳歲將手機隨手扔在病床的被褥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窗外，雨勢似乎永無止境，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他此刻并不平靜的內(nèi)心，杜若薇的聲音還在耳邊回響。
性情大變？
戒酒之人？
殺人慘案？
自從常世之事徹底曝光，玩家數(shù)量急劇暴增之后，這種隱藏在城市陰影下的齷齪事就越來越多了。
而且根據(jù)杜若薇的猜測，或許跟圣母香會也有脫不開的關(guān)系。
不過，他現(xiàn)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下意識地撫向胸口，那里除了值年太歲帝君的傳承悸動，還貼身放著那張材質(zhì)奇特，觸手冰涼的渾黃符紙。
隨著符紙被撕開，窗外的雨聲驟然停滯，空氣中泛起漣漪般的波紋，一道焦黑裂痕在虛空中憑空浮現(xiàn)，如同被無形之火灼燒的眼眸。
隨著一縷火焰從中飄散而出，未來的陳歲從裂縫中踏出，半邊殘破的儺面下露出熟悉的輪廓。
緊接著，停滯的雨聲再度清晰起來。
這一瞬間，病房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雨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兩個陳歲。
一個尚且?guī)е赐实纳倌赇J氣，一個則背負著無數(shù)失敗輪回的沉重，在昏黃的燈光下對峙著。
“比我想象的要快。”
未來的陳歲聲音依舊干啞，但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贊許。
陳歲點了點頭，言簡意賅：“算是死里逃生了。”
緊接著，他便將自己最近的遭遇給未來的陳歲講了一遍。
“陰間？”
未來的陳歲，或者說……常世舊日之主微微頷首：“看來自從救下你的那個節(jié)點改變后，后面的節(jié)點也都跟著產(chǎn)生了變化，去陰間，這件事在我所了解的各個時間線上，至少也是半年之后的事情。”
緊接著，他繼續(xù)道：“不過，陰間的詭異侵蝕……寄生的陰招……各種規(guī)則相互沖突，你這具身體都快趕得上戰(zhàn)場了。”
陳歲聳了聳肩，也不廢話，果斷伸出手來遞給對方：“趕緊的吧，解決完了我好準備晉升儀式。”
常世舊日之主并沒有多言，沉默的伸出那只布滿焦痕與細微扭曲疤痕的手，懸停在陳歲伸出的手腕上方。
他沒有直接觸碰，指尖卻開始流淌出如同熔融黃金般粘稠熾熱的光輝，焰光躍動，細碎的火星便細碎繚繞而下。
這光芒觸碰到陳歲皮膚的瞬間，陳歲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隨著那火焰光芒滴落，火焰般的光流仿佛直接注入血脈，點燃了奔流的血液，骨骼深處隨之傳來萬千鋼針穿刺般的劇痛。
更有一股陰寒徹骨，帶著濃郁死寂氣息的力量與另一種扭曲粘膩試圖扎根生長的惡意像是被驚擾的毒蛇，在他體內(nèi)瘋狂竄動起來。
“忍住。”
常世舊日之主聲音平穩(wěn)，帶著一種處理過無數(shù)次類似情況的麻木與精準：“你體內(nèi)的規(guī)則沖突就像一鍋爛粥，好在你如今的位格足夠高，命格也格外特殊，暫時壓住了它們。”
說著，他指尖流淌的焰光陡然熾盛，如同活物般鉆入陳歲的經(jīng)絡(luò)骨髓，在他薄薄的皮膚下透出大片令人不安的強光。
然而隨著那焰光掃動，每一寸筋骨乃至靈魂深處都宛如鋼刀凌遲一般。
陳歲牙關(guān)緊咬，齒縫間溢出血腥氣。
他清晰地看到，那金色焰流席卷之處，灰色的陰間死氣如殘雪遇烈陽般消融蒸發(fā)，化作一絲絲一縷縷的灰霧從他體表升騰逸散。
而那些試圖扭曲他生命本質(zhì)的寄生之力，則被強行剝離碾碎。
陡然間，他腹部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氣血激蕩上涌間，強烈的嘔吐感再也無法抑制。
“嘔哇……”
他猛地俯身，扶住冰冷的床頭，一大灘粘稠如瀝青般混雜著污血的漆黑液體被劇烈地嘔出。
而那灘黑水落地竟未四散，反而迅速凝聚扭曲，化作一只形如病變膽囊的粘稠生物，發(fā)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彈跳著試圖逃竄。
然而，一道烈焰構(gòu)成的流光更快！
常世舊日之主只是信手一抓，那逃竄的詭異生物便被無形之力禁錮，瞬間落入他焦痕遍布的掌心。
焰光一吐，凄厲的尖叫聲戛然而止，那東西已被徹底煉化！
湮滅！
隨著這口混雜著寄生體的污血嘔出，陳歲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輕松感陡然傳遍全身……
與此同時，被常世舊日之主握住的手腕處傳來穩(wěn)定而灼熱的暖流，那股力量霸道地梳理著他體內(nèi)因沖突而紊亂不堪的能量，如同用燒紅的烙鐵熨燙一團糾纏的死結(jié)，過程粗暴痛苦，卻異常有效。
一波強過一波的劇痛不斷沖擊著他的意志，但陳歲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縈繞不去的沉重感與無形的滯澀正在飛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新生的、久違的輕盈與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枷鎖，連呼吸都變得暢快起來。
緊接著，常世舊日之主緩緩收回了手，指尖的光芒消散下去。
“可以了。”
他語氣依舊平淡：“陰間侵蝕已清除，‘寄生’的暗手也已拔除，規(guī)則沖突暫時撫平，你的身體現(xiàn)在是一張干凈的白紙，正好承載接下來的晉升。”
陳歲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活動了一下手腕，感受到體內(nèi)澎湃而純粹的力量。
雖然沒有什么提升，身體跟過往一樣沒什么變化，但整個人卻輕巧了不少。
“謝了。”
陳歲扭了扭脖子。
常世舊日之主卻擺了擺手，似乎不以為意：“幫你就是幫我自己，而且我也想看看你的猜想究竟能不能實現(xiàn)。”
他再次示意陳歲在病房中央坐下，那雙透過破損儺面的眼睛緊緊盯著陳歲，仿佛在為他護法，也像是在觀察著這一次至關(guān)重要的，與他過往所有失敗經(jīng)驗都不同的晉升……
陳歲微微點頭，緩緩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nèi)。
緩緩調(diào)整自身的氣息，將紊亂的氣息逐漸平復(fù)下去，準備開始嘗試晉升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