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朝的聲音回蕩在猩紅與焦土交織的殘破戰場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贊許。
然而回應他的,并非陳歲的怒吼或辯駁。
而是一刀更加曝烈的刀光!
這一刀,飄搖著純粹的火光,快的幾乎超越了聲音,一瞬間便跨越了這漫長的距離。
刀光所過之處,賀明朝周身致密無比的空間頓時發出不堪重負,如玻璃崩碎的刺耳聲響。
可惜,那挾裹著焚滅萬物之勢的刀光,卻在距離賀明朝眉心僅有三寸之地,驟然凝滯!
并非被空間禁錮,也非被力量抵擋,而是構成這一刀的所有“概念”在瞬間被抽離。
璀璨的薪火之光,如同風中殘燭,噗地一聲徹底熄滅,只余下幾縷不甘的青煙。
纏繞其上的青黃雷霆,噼啪作響地掙扎了幾下,隨即化作游離的電屑,無聲消散。
而失去了所有神異之后,賀明朝猛地伸出手來,五指如鐵鉗般瞬間捏住了那落下的刀鋒。
“鐺!”
火星迸濺,頓時發出金鐵交鳴的震響。
他臉上狂熱未退,反因這近在咫尺的威脅而更加興奮,鏡片后的眼睛亮得驚人。
陳歲雙臂肌肉賁張,試圖抽刀,但那柄神火逐雀刀卻仿佛被澆筑在賀明朝的五指與凝固的空間之中,紋絲不動。
他如今蛻變到三品,雖然并非是以肉身見長的飲馬江湖體系,但體魄和力氣在尋常體系中都屬于優秀的那一行列。
憑著數次蛻變,以及內景禳病烘爐經的影響,以及太易常在劍氣的加持,可以說是早已非人。
在三品,乃至二品……
只要不遇上飲馬江湖體系,怕是都罕有對手。
當初把他追的狼狽竄逃的度母,若是那個級別的對手,如今再讓他遇上,怕是只手便能將其鎮壓!
然而……
如今他在力量的較量中,竟然微微落入了下風?
火焰搖曳中,六十甲子儺面瞬間變化,面具上的金紅色花紋緩緩變化,瞬間化作一片慈悲之相。
百業受難!
苦海行僧!
熊力護符以及群山萬壑寶骨瞬間激活,力量頓時如暖流從腳底而起,瞬間散入四肢百骸,充沛全身!
“開!”
陳歲喉間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雙臂乃至全身的肌肉瞬間鼓脹,筋脈如虬龍暴起。
熊力護符與群山萬壑寶骨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噴發。
再加上苦海行僧命格加身,感受到的痛苦越多,肉身越發增強,身上的傷口陷入循環,不斷地崩裂又復原,無疑為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痛苦。
頓時一股純粹野蠻,仿佛能搬山倒岳的磅礴巨力,沿著刀身悍然向前沖撞!
賀明朝指間那凝固如鐵的空間,竟被這股純粹到極致的蠻力,硬生生擠出了幾道細密蜿蜒,如同放射狀的黑色裂痕……
“以力破巧?”
賀明朝臉上的狂熱興奮微微一滯,金絲眼鏡后的瞳孔閃過一絲訝異,但緊接著眼中便再度涌上一抹欣賞之色:“你的成長性,果然總是超出我的預期。”
但他捏著刀鋒的手指,依舊穩如磐石。
那幾道黑色裂痕剛一出現,便在他意志之下迅速彌合,如同水面蕩漾的漣漪平息。
但即便他反應的再快,手掌也出現了一瞬間的松動……
陳歲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就在這定義與反定義微妙的僵持瞬間,陳歲眼中金焰與雷光炸裂……他根本沒有試圖抽刀,而是借著雙方力量在刀身上形成的短暫僵持點,整個人的重心猛然前傾!
“轟!”
他竟主動舍棄了部分對刀的控制,重重向前踏出一步,將全身的重量、殘存的所有力量、膽神龍曜催動到極致的爆發力,全部化作一次蠻橫無比的沖撞!
“嘶啦!”
陳歲周身環繞的五色法衣在雷火之中,整個人仿佛都被瞬間點燃!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鳴,并非來自天際,而是自陳歲體內炸響,無盡狂暴的青黃電蛇從他每一個毛孔,每一道傷口中噴薄而出,瞬間將他吞沒!
剎那間,視野被刺目的雷光徹底占據!
那不再是單一的人形雷霆,而是在萬分之一秒內,無數道粗壯如巨蟒的雷光以陳歲為核心,瘋狂扭曲……
舞動……
凝聚……
時間仿佛被拉長,空間在熾熱的能量中扭曲變形,蒸騰出滾滾熱浪白霧。
被拖曳成一條道路的熱浪白霧中,崢嶸的龍角刺破雷幕,無數雷光電弧盤虬雀躍著,蜿蜒撕裂白霧,扯動出了洪流。
雷光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粉碎!
“咚?。。 ?/p>
一聲悶響,如同巨鼓擂動。
陳歲燃燒著雷火與血光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入了賀明朝的懷中!
賀明朝的風衣瞬間被雷火撕裂,胸膛處傳來清晰的骨裂聲。
他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措手不及的痛楚之色,悶哼一聲,身形被這亡命一撞砸得向后倒飛出去,捏著刀鋒的手指也不由自主地松開了。
“嗖!”
神火逐雀刀終于脫離鉗制,陳歲握刀的手腕一轉,刀鋒順勢向下疾掠,在賀明朝倒飛的軌跡上,帶起一溜刺眼的火光!
“嗤啦……”
賀明朝胸腹間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長長傷口,暗紅色的血液潑灑而出,在猩紅月光下顯得異常刺目。
他倒飛出十余丈,雙足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勉強穩住身形。
金絲眼鏡歪斜,額發凌亂,風衣破爛,胸前鮮血淋漓,模樣頗為狼狽。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腹間可怕的傷口,又抬眼看向遠處劇烈喘息卻眼神亮得嚇人的陳歲。
臉上沒有憤怒。
反而一點點地,伸出顫抖的手,扶正了眼鏡,露出了一抹笑意:“陳歲,恭喜你做到了,撕掉我的劇本,為這個世界帶來了真正的變數和轉機?!?/p>
“噗……”
在他頸間,驀然出現了一條血線,粘稠的鮮血頓時撕裂皮膚,從那血線中噴涌出來。
“快要死了還這么能裝,這么多廢話……”
陳歲單膝跪地,用刀支撐著身體,大口喘著粗氣,凝視著那道頭顱漸漸滾落的身影,咧了咧嘴角:“安心的去吧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