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火光沖天而起。
身披烈火的身影自血肉漩渦中呼嘯而起,渾身流淌著翻騰不休的火焰,如同一道流星橫貫過血肉巨樹!
“轟!”
在血肉巨樹的怒吼嘶鳴中,燃燒著的血肉紛紛墜下。
半空中的火焰緩緩流轉蛻去,顯露出陸炳的身影——
手持斷刀微閉著雙眼,渾身浴火,襤褸的衣袍在法則之焰中化作飛灰,露出下方龜裂如熔巖地表的皮膚。
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從口鼻間逸散而出……
隨著他胸膛中傳來地心熔巖涌動般的低沉轟鳴,他握住斷刀刀柄的右手猛地發力,焦黑的金屬徹底崩碎!
那些金屬碎片在脫離刀柄的瞬間,就被他周身彌漫的暗紅色火浪吞噬,化為最基礎的氣,又在他的意志下重新排列。
無數流火拼湊,一柄全新的刀,在他掌中飛快的凝聚成型。
刀身無形,唯有火焰勾勒出凌厲的輪廓。
那不是物質的刀,而是“焚燒”這一概念的具現化,刀鋒所向,連空間本身都開始卷曲,無形的微微扭曲,發出細微的火星爆裂聲。
與此同時,他體內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火光如燭照亮了皮囊血肉,他的五臟六腑早已在連番血戰中受損嚴重。
但此刻,那些還在流血的傷口,那些破損枯竭的經脈,非但沒有成為阻礙,反而成了“燃料”。
暗紅色的火焰從每一個細胞深處燃起,焚燒著他所有的傷痛,疲憊,乃至對死亡的恐懼,將它們轉化為最純粹暴烈的晉升之力。
腦海中,無數畫面飛掠!
少年時孤身立于大火焚燒的村莊廢墟,握緊銹跡菜刀時的戰栗。
加入檔案署后,第一次點燃命格之火時的熾熱。
敖北草原上與同伴并肩,以無盡烈火阻遏詭異的壯烈。
還有……
那些被他親手焚滅的猙獰面孔……
每一個記憶,都是一簇火苗。
每一次失去,都是一份燃料。
每一次戰斗,都是一根薪柴。
“我這一生,護不住想護之人,救不了該救之城。”
他猛地睜開雙眼,輝煌明亮的雙眼如流火,周身火焰猛地向上一竄,將頭頂粘稠的血色霧靄燒出一個巨大的空洞:“但至少今日……”
他抬頭,目光穿透翻騰的血霧,雙手握緊那翻騰不休直沖霄漢的火焰長刀:“人間之火,縱使只有一星,亦能燎原!”
話音落下的瞬間,以他為中心,那團原本只是向外擴散的暗紅色火浪,驟然向內坍縮!
一品!
火神爺!
“轟!”
血肉巨樹被炸穿一個大洞,無數流火紛飛落下。
火光連成一線橫貫天際,在那火線上紛紛炸開一團團明亮刺眼的火光,發出讓空氣都為之搖晃震撼的音爆巨響。
“轟隆隆!!!”
四周的血肉大廈不斷搖晃著,碎石紛紛跳動,向著四周滾落。
眼中倒映著遠處那抹照亮天地的火光,陳歲掙扎著想要起身,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重重的跌回到地面上。
直至……
“咻咻咻!”
幾只飛劍從半空中落下,渾身傷痕累累的陸小歐從半空中落下,連忙上前一步,將一個踉蹌的陳歲扶起。
陳歲微微喘息了一口氣,扭過頭來看向陸小歐。
那張原本明亮傲氣的雙眼,此刻卻充滿了堅冰似的冷漠與殺意,頭發狼狽的垂落在臉上,臉上滿是鮮血與泥濘。
視線交匯了一瞬,兩人都讀懂了對方眼里的意思。
陸小歐顯然有太多事情想問,但卻沒有開口,陳歲顯然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說,但同樣也沉默無言。
“轟!”
頭發一半花白,斷了一條手臂的鐘愛國從半空中砸落,半蹲落地。
在稀薄的塵埃中,緩緩站起身來,眼眶微微濕潤的看向天際:“署長,他成就一品了。”
“我們……”
深吸了一口氣,他目光掃過陳歲和陸小歐,聲音變得堅定無比:“是時候開始反攻了!”
“簌!簌簌簌!!”
又是幾道身影從遠處落下,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頓時出現在陳歲眼前——
侯毅、慕容復、長歌、七淺、杜若薇……
四周的空氣微微震蕩,一扇扇門艱難的從四面八方打開,像是被這紅色霧靄的重量壓制一般,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
緊接著,更多的人影從中走出,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欸,怎么兩分鐘不見變這么虛了?”
長歌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是一道從肩頭貫到肚皮,還沒愈合的傷口彰顯著他幾近力竭的事實。
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他隨手攙扶住了陳歲的另一條胳膊。
七淺連忙上前,拍出一張符箓貼在陳歲肩頭:“回元符,加速恢復的,最后一張了。”
杜若薇也從懷中取出最后一顆丹藥,走路有些蹣跚的來到陳歲面前,遞到他的嘴里:“檔案署特制的大補丸,加速恢復體力的,給你用可能比給我用更能發揮作用。”
她輕輕一笑,對陳歲展露出極大的信任。
隨著幾個呼吸,丹藥和符箓很快便起了作用,陳歲握緊手中拄著的神火逐雀刀,緩緩支撐著站定身體,慢慢的挺直脊梁,看向那還在渦旋不知通向何方的道路。
他看著四周的一切,深吸了一口氣:“這里,有你們就足夠了。”
“我要去那里。”
長刀所向,指著那條延綿著過去與未來的道路,他微微皺眉:“賀明朝,我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但很可能是幫助這幫邪神翻盤的關鍵,我不能坐視這種事情發生。”
“我要追上去……”
“然后。”
“阻止他!”
他不斷深呼吸著,脫離了眾人的攙扶,向著那條道路獨自一人搖搖晃晃走去。
“陳歲!”
忽然,一個聲音從背后傳來叫住了他。
陳歲身形忽然一頓,侯毅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有千言萬語,似乎還包含著幾分故作輕松地笑意:“回來去我那喝兩杯,酒水暢飲,不要錢!”
“哈……”
陳歲停下腳步,顫抖著握緊神火逐雀刀,仰起頭來笑道:“那你可要破產了。”
下一瞬,他便頭也不回的踏入那條道路,消散在時間的亂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