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我的直覺是對的。”
血肉飛快生長彌合,如同肉芽密密生成,慈姑嫲嫲的聲音依舊漏風,卻不再只是怨毒,而是帶著一種仿佛在鑒賞對手的詭異語氣:“大絕凈土體系,涉及時間概念,即便我的權柄與命格不是專門涉獵時間領域的,但依舊能從時間中隱隱感知些什么。”
“我當時就隱隱有種感覺,或許你將來,會成為我的心腹大患。”
慈姑嫲嫲下頜的傷口在污穢愿力的瘋狂涌動下勉強止住血,但焦黑的邊緣與躍動的五色火星依舊觸目驚心。
她的眼神怨毒依舊,但深處卻多了一絲極其隱晦的冷靜與瘋狂混合的色彩:“真可惜……”
說話間,她赤足緩緩站起身來,身下那朵光芒黯淡的枯萎黑蓮,猛地逆向旋轉起來。
“可惜當時沒直接弄死你。”
隨著那黑蓮旋轉著片片凋落,她不再維持那完整的菩薩法相,殘存的佛光與黑氣瞬間坍縮下去,與她的軀體深度融合。
她的身形似乎縮小了一圈,卻散發出更加危險的氣息,如同將所有惡意都壓縮到了極致。
而從那凋零殆盡的蓮心深處,噴涌出無窮無盡,粘稠如瀝青的暗紅血霧。
血霧并非彌漫,而是在某種意志的牽引下,迅速在她身后凝聚!
不是剛才那些簡單的畸形嬰孩。
而是一尊尊由純粹血肉與污穢愿力構成,形態介于佛陀、菩薩、扭曲夜叉之間的“血肉佛母像”!
或三頭六臂,渾身纏繞著血淋淋的臍帶……
或腹大如鼓,看似身懷六甲……
或身披由細密嬰孩面孔編織成的瓔珞,垂落而下……
紅月懸天,將一片片暗沉粘稠的血霧染上妖異的紅暈。
一時間血霧翻涌如沸騰的海,層層堆疊,層層旋轉籠罩在陳歲頭頂,遮蔽了天光,只余下紅月那病態的光澤從縫隙中透下。
在那紅色的云海中,一尊尊血肉佛母從云層中現身垂首望來,那無數雙空洞或布滿血絲的眼眸,齊齊垂落,目光聚焦于下方那渺小卻如定海神針般的身影。
在紅月的照射下,甚至可以清楚看到這些佛母像上可怖詭譎的神情。
慈姑嫲嫲赤足立于紅月之中,身軀被黑紅交織的污穢愿力纏繞,那雙眼睛透過血霧的縫隙,緊緊盯著陳歲。
隨著她輕輕抬起手來輕點一指,那些懸停的血肉佛母像,頓時開始有了動作。
纏繞在三頭六臂佛母身上,血淋淋的臍帶,如同有生命的觸手般緩緩蠕動,末端滴落著粘稠,散發著凈化氣息的黑色漿液,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仿佛被消弭蝕凈,又迅速被血霧填補……
腹大如鼓的佛母,其鼓脹的腹部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微,如同胎兒拳腳抵動的凸起,每一次凸起,都伴隨著一聲低沉如悶雷的心跳,震得人心神發慌,仿佛有什么極惡之物正在其中孕育,隨時可能破腹而出……
身披嬰孩面孔瓔珞的佛母,那些細密的面孔齊齊張開小嘴,發出無聲卻直刺靈魂的啼哭與尖笑,形成精神污染的狂潮……
一尊尊佛母形態各異,一時間竟如群魔亂舞般。
而面對這層層疊疊壓迫感十足的恐怖領域,陳歲并未后退半步。
五色法衣在紅月光華與血霧映照下,流轉著愈發凝實厚重的光芒,仿佛自成一片不受侵擾的小天地。
腦后五座內景神廟虛影穩定如山,垂落的光華將他周身護得嚴嚴實實。
“那還真是讓你失望了。”
陳歲冷笑一聲,話音未落手中刀光便已脫手斬出!
那并非一道孤立的鋒芒,而是裹挾著整個人間煙火氣的燎原之火,刀光起處,五色混沌神焰暴漲,瞬間撕裂了紅月籠罩下的壓抑天幕。
刀光起處,五色混沌神焰如掙脫囚籠的遠古兇獸!
咆哮而出!
那已非簡單的火焰,而是被壓縮到極致煮沸了紅塵氣息的人間怒火。
焰光所過,空氣被焚出扭曲的真空軌跡,空間本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層層疊疊粘稠壓抑的血霧云海,如同被燒紅的烙鐵捅入的豬油,瞬間沸騰著向兩側翻滾撕裂!
這一刀,并非斬向某個具體目標,而是以燎原之勢,正面揮斬過整片云海。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劇烈灼燒聲密集響起,紅月之下,那一片“血肉佛母”聚集的云海,仿佛被投入了煉鋼爐的雜質。
在五色混沌神焰的焚燒下,大量血肉佛母像發出無聲的哀嚎,身軀扭曲著熔化,最后似蠟像般崩解……
慈姑嫲嫲臉色驟變,周身黑紅煙氣搖曳,云海上的血肉佛母像瞬間鎮壓而落!
纏繞到臍帶圈圈纏繞上頸部,鼓脹的腹部胎兒在發瘋亂頂,嬰孩瓔珞發狂般的嘯叫……
千面百相,群魔亂舞,紅到發黑的云海似乎要將那一抹火光撲滅。
“咤。”
金色的燭火搖曳而起。
陳歲猛地抬起頭來,腦后丹元神端坐的赤色神廟光芒萬丈,猛地睜開雙眼!
炎炎展翅,神雀啼鳴!
赤焰所化的寶輪在腦后輪轉不休,無匹的純陽劍意瞬間自他手中沖霄而起!
震散云層!
一時間,煌煌火光在虛空中噴吐而出,眨眼間便匯聚成了一道凝練到極致,煌煌如大日墜落的熾白劍氣……
由純粹純陽神火構成的火焰巨劍自空中鏨破黑暗,劍身之上,一時間灼熱的焰浪翻卷不休,散發出焚盡八荒,滌蕩邪祟的無上威嚴!
一道前所未有,橫亙天地的太始丹元劍氣悍然斬出!
劍氣所過之處,空間被犁出深邃的焦痕,血色佛母像頓時與之碰撞,發出震天撼地的巨響!
劍光勢如破竹,硬生生在污穢洪流中劈開了一條燃燒的通道。
殘余的焰光如同燎原之火,順著血霧蔓延,將沿途試圖撲來的血肉佛母燒灼得發出痛苦哀嚎,軀殼焦黑崩裂……
一劍斬出,陳歲持刀立于半空,周身五色混沌之氣繚繞,將周圍污濁的血霧都逼退數丈。
然而,這片凝滯只是短暫的寧靜。
在陳歲身前,那被劈開的血霧正在重新合攏,倒飛的慈姑嫲嫲在血霧深處投下更加怨毒瘋狂的眼神。
然而陳歲卻毫不在意,反而輕輕勾了勾手指,歪頭輕笑道:“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