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償命!
欠債還錢!
千分之一秒內,熾亮的火焰在瞳孔中迅速放大,趙審嚴來不及多想,下意識的戰斗反應便已然讓他舉起了刀。
火花四濺。
迸落的光點散落在雨中。
在散落的火光中,記憶如刀鋒割裂神經,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第一次加入檔案署時的宣誓,與戰友劫后余生后的相視一笑,看到人渣逍遙法外時的屈辱,被千百人稱頌小火神時的意氣風發,以及……
“鐺!”
刀鋒相撞的爆鳴將他扯回現實。
暴雨裹挾著火星傾瀉而下,趙審嚴斷裂的臂骨在雨水中泛出森白,他踉蹌后退,左臂傷口被雨水沖刷得皮肉翻卷。
頭發狼狽的貼在額頭上,他急促的呼吸著,短短幾個瞬間便接連應對了對方的數刀。
“嗤!”
然而猝不及防之下,對方那仿佛在戰場上磨練了無數年的刀法卻還是超越了他的速度,那精妙無比的刀法以一種詭異刁鉆的角度,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刀口!
鮮血瞬間狂涌出來!
緊接著,他便看到眼前的三色法衣在雨中宛若一面戰旗,獵動中抬起左手來,不同火焰仿佛交織成了一輪緩緩升起的日冕,在雨中升起,照亮了整片雨幕。
會死!
會死!
絕對會死!
趙審嚴心中巨震,在心底發出忌憚的吶喊。
鋒利的痛楚傳入骨髓深處,在飛濺的鮮血中凝視著那雙金燦燦的雙眼,心中更是感到無比的不甘和抓狂!
比他更加精妙的刀法!
比他更加熾熱的火焰!
比他……
更像是小火神!
不!
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這家伙到底是誰?為什么偏要和他作對?從哪里鉆出來的?!難道說之前殺死桑坤的……該死!
明明他都要脫身了,為什么突然出現了變數?
不對……
如果他剛才沒有被怒火沖昏頭腦,趁著剛才趕緊逃的話。
不對,或許是更久之前……
如果他沒有向著那兩個天命教教徒走去,沒有選擇正面對上那幾個檔案署干員的話。
不對不對不對,又或許是更久之前……
如果他沒有選擇追查殺死桑坤的兇手。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他現在,已經沒有余力再去思考這些事情了。
隨著眼前落下的火光越發明亮,他的眼角膜在高溫與高亮中瞬間被點燃,點點黑斑在眼前浮現,傳來焦臭的味道。
眼前的視野逐漸黑暗。
耳邊的呼吸在這一刻似乎變得格外悠長,連心跳聲都變得格外明顯。
片刻后,灼燒般的劇痛才從雙眼傳來,然而來不及痛呼,像是巖漿熱流般的火焰瞬間撕裂了他的脖頸。
“喝啊啊啊啊啊……”
趙審嚴手中的長刀燃起熊熊火焰,瞬間劈落在那三色法衣上,三色法衣氤氳浪潮翻飛,撕裂開一道缺口。
鋒利的刀刃在同樣砍入陳歲脖頸上的那一瞬間,陳歲的身影似乎有所預判一樣果斷抬起了手臂。
刀鋒瞬間砍入了陳歲的手臂,幾乎要將整條小臂都連著砍下!
然而。
火焰鑄就而成的鋒刃卻已然先一步砍下了他的頭顱!
“嗤——!”
火焰橫舞成一道軌跡,干凈利落的掃過脖頸,在雨幕中蜿蜒綻放。
公道……
頭顱拋飛,在半空中瞬間被火焰吞噬,燃成了一團火球。
趙審嚴無頭的尸體緩緩倒在地上。
手中握著的刀也跟著松開,從陳歲的手臂上落下,“當啷”一聲落在地上的泥濘之中。
陳歲仰頭迎著從空中落下的雨幕,胸中的無數憤怒和憋悶,像是都隨著這一刀盡數宣泄而出……
對于趙審嚴而言無足輕重的草芥,他們是朋友,是子女,甚至是父母,是在這城市中另外一個陌生人生命里格外重要的存在。
因為一己之私,剝奪了無辜之人生命,漠視并踐踏他人的人,或許可以走一時的好運。
但卻不會一直這么好運。
踐行太歲之名。
以牙還牙。
仇討血債。
陳歲蒼白著嘴唇半跪下來,恍惚間抬起頭來,似乎在大雨中看到了一群搖晃著的身影,彼此簇擁著。
其中一張熟悉而美麗的臉上,拭去淚水,重新綻放出了笑容。
“安息吧……”
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心中的郁結似乎也跟著這些隨風消逝的影子一并消散,陳歲這才被手臂上傳來的痛楚拉回現實。
將神火逐雀刀倒插在地上,強忍著痛楚將被砍斷了大半的手臂重新接上,緊接著,顫抖著取出了一張綠色符箓,貼在了傷口上。
隨著符箓被催動,瞬間一股清涼在手臂上蔓延開來,很快便將斷掉的手臂重新續接在了一起。
然而剛恢復了一些的體力和法力,在這一刻也重新見了底。
抬頭看到遠處還在和那天命教壞女人激戰的慕容復,而且越打越遠,似乎是有意識的在遠離他們這一片戰場。
陳歲這才安心的吐出了一口氣來,索性癱坐在地上,看著腳邊亂跳的雨水。
劇烈的喘息被雨聲和雷聲蓋過。
這一次應該算是他沒有開掛……撥動運氣,正面一對一的戰勝了一名強敵。
不過。
在贏得勝利之后,緊接而來的便是一陣腳不落地的空虛,短時間內他應該是很難再插手慕容復那邊的戰斗了。
喘息了片刻,被驟然抽空法力的那陣惡心感逐漸退去,陳歲這才緩緩爬起身來。
這一次依舊沒有命格碎片。
趙審嚴身上的本命物也還沒有析出,只好先將趙審嚴的那把刀也收入囊中,當成了戰利品。
終歸是有點收獲。
緩過勁來,大腦清醒了一些,陳歲這才急忙找出耳麥來聯系起其他人。
連續呼叫了兩遍,其他人的聲音這才悠悠從耳麥中傳來。
“我在我在!”
“行動順利結束,我們早就到大廈里了。”
“歲哥你在哪啊?”
聽到耳機那頭一陣七嘴八舌,最后趙相機的聲音,陳歲松了口氣,疲憊的開口道:“我在大廈的街對面,剛結束戰斗,對了,孩子們都救出去了嗎?”
“救出去了,喪門和張月鹿帶著孩子們先撤了,危月燕和亢金龍重傷,現在跟我在一起。”
這回是9527的聲音,似乎是有些低沉,緊接著緩緩開口道:“不過,土司空死了。”
一時間,氣氛變得格外沉重。
沒有人說話。
一片安靜。
陳歲腦海中閃過那張老實憨厚的臉,他也沒想到最后竟然是這個結果。
他還記得對方格外需要錢,因為他的閨女……
“死了?”
“怎么死的?”
陳歲有些發懵,緊接著耳邊便傳來危月燕的聲音,嘶啞中帶著幾分死寂,像是早就哭干了眼淚:“是為了救孩子,還有我,被炸得尸骨無存……怪我,都怪我……”
聽到危月燕的話,陳歲愣愣的不知道說什么好。
大雨中,沙沙的雨聲蓋過了耳麥中背景音的嘈雜。
片刻后那頭緩緩傳來9527的聲音:“這并不怪你,來這里之前,我們每個人應該都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我相信土司空在舍身救人的那一刻心里裝滿的應該不是對你的痛恨,而是慶幸自己拯救了這些生命……”
“既然還活著,那就繼承死者的意志繼續前行,這樣對方的犧牲才有意義。”
聽到9527的話后,耳機里寂靜了片刻,才緩緩傳來危月燕的聲音:“你說得對。”
趙相機嘆了口氣:“唉……”
郁飛還是女孩子心性,心腸柔軟的帶著些許哭腔:“要不然,之后我們去看看土司空的女兒吧。”
秦剛一板一眼,不改軍人作風:“土司空是為了孩子們犧牲的,也是我們可貴的戰友,他的家屬我們是一定要管的,幫那孩子治病,考大學!”
趙相機:“對,就應該是這樣!咱們這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
呂福:“俺也一樣!”
似乎是一掃之前的沉悶,趙相機的聲音從那頭緩緩傳來:“對了歲哥,這邊檔案署后勤部都開始滋……了,你啥時候過……滋滋滋……”
耳邊傳來不斷地電流聲。
陳歲微微皺眉,伸手摸了摸耳麥:“你說什么?”
“我說,你啥時候……”
“轟!”
爆炸的巨響從耳麥中傳來,還不等陳歲反應過來,鋪面的熱浪帶著巨大的轟鳴,像是天崩地裂一樣吞沒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