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歲盤坐在床上,腦海中慢慢回憶著之前的記憶。
首先是畢業那天,燒烤攤聚會,他從史愛民口中得知了史老太公以及他家人的不正常。
家人被換。
史老太公劈棺而走。
史愛民那個離奇而又詭異的驚夢。
當時他給了史愛民辟邪天祿符作為護身,等到九月份他親自過來的時候,得到的卻是史愛民及其一家死亡的消息。
所以他才來到了史家村。
具體發生了什么很難說清楚,消失的冤魂,毫無蛛絲馬跡,不知所蹤的辟邪天祿符,夢中害人,村民被害……
種種事情交疊在一起,就像是理不清頭緒的一團亂麻。
好像所有事情都是沒頭沒尾一樣。
發生了。
就只是發生了。
沒有任何的關聯。
可……
要是他從一開始就錯了呢?
仔細想想,史愛民跟他所描述的夢境是怎么樣的?
一會兒是老太公那張樂呵呵的臉,慈祥的抱起他,咧開嘴露出整齊的牙齒,笑得開朗。
一會兒是不斷閃動著的電燈,掛在老榕樹上,幾個孩子爬樹掏鳥窩,又圍著飯桌上供奉的牌位,繞著圈的嘻嘻哈哈打鬧。
一會兒是守靈的棺材一陣響動,一雙手像是利斧般,瞬間將棺材劈開,然后整個身影都坐了起來,一把抓住他的喉嚨。
一會兒是白天戲臺上唱戲的戲子,勾畫的眉眼看向他,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對他露出了意味深長的一笑。
一會兒是父母漸行漸遠的背影,而不管他怎么追都沒法追得上,只感覺腰間被系了根結結實實的繩子,將他和迷霧中的其他東西拴在了一起……
所有的畫面都是破碎無意義的,一晃而過,根本找不到頭和尾。
而整個事情最奇怪的一點就在于。
他所先入為主,認知到的所有事情,竟然都是通過史愛民的口述!
當然,史愛民是不會騙他的,也沒有理由騙他。
但如果連史愛民自己都被騙了呢?
為什么水盆會被打翻?
為什么地上會有腳印?
那碎片化一閃而逝的夢像不像是夢游?
如果史愛民所謂的夢境其實并不是他自認為的夢境,其中有一部分就是他親身經歷的呢?
或者說,從他回家,踏上了那片土地開始起,他就已經中招了呢?
這是他從青冥子那里得到的啟發,陳歲垂落的手指微微敲打著床沿,看著窗外的景色,在腦中還是不斷回憶梳理起史愛民的夢境。
“老太公那張樂呵呵的臉,慈祥的抱起他,還咧嘴笑……”
陳歲呢喃自語了一聲。
能被史老太公抱起來,那應該是孩童時期。
這個應該是史愛民小時候的畫面,不可能是現實,也就是說這個肯定是夢境。
“閃動著的電燈,老榕樹,爬樹掏鳥窩的孩子,又圍著飯桌上供奉的牌位……”
這些景象有可能是現實,或許是史愛民夢游期間一走一過看到的畫面,形成了碎片化的記憶,留在了史愛民的腦海之中。
然而只是片刻之后,陳歲就又推翻了這個想法。
不對。
白天的時候,他從村子經過,遠遠的見過史太公家,根據爺孫倆所說,掛著電燈的老榕樹是在村口,離史太公家十萬八千里遠。
如果以夢游的路線而言,根本沒有順路經過一說。
如果不是順路,那么這個景象就不可能是真實發生的。
再加上史老太公去世,雖然是喜喪,但應該還會殘留著葬禮的特征,但史愛民這里描述的卻像是普通無比的夏日晚飯后消食。
所以應該還是史愛民的夢境,史愛民夢到了自己的孩童少年時期?
“還有。”
陳歲摸著下巴,伸出手來模仿著抓握的動作:“守靈的棺材響動,史老太公劈棺詐尸起身,一把抓住他的喉嚨……”
這個能和史老太公劈棺而走的現實呼應上,很顯然就是現實中發生的事。
這也就意味著,史老太公劈棺詐尸的時候,史愛民就在現場?!
手掌在半空中微微一頓。
陳歲雙眼亮起,感覺好像是抓到了某些關鍵要素,史老太公詐尸襲擊了史愛民,手掌都掐住史愛民的脖子了,但是卻沒有殺死史愛民!
這是為什么?
活著的史愛民,比死了的史愛民對他更有用!
“接下來,白天戲臺上唱戲的戲子,勾畫的眉眼看向他,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對史愛民笑……”
這一點顯然不可能是現實,而是某種夢境,將史愛民代入了白天曾經發生過的景象中。
想到這里,陳歲不禁微微挑了挑眉。
他發現了。
從幼兒時期,到孩童時期,再到最近的白日所見所聞,史愛民的夢境顯然是有著時間層次的。
這意味著什么?
被夢境誘導的深入層次嗎?
不過那個唱戲戲子的笑,是有著什么其他含義嗎?
還是說,只是單純的笑了笑,但是在史愛民的夢境中被刻意矮化,是史愛民回到家鄉后,感覺到不舒服以及背后惡意的具象化?
陳歲煞有其事的分析著,緊接著便到了最后一幕:“父母漸行漸遠的背影,無法追上,腰間被系了根結結實實的繩子,將他和迷霧中的其他東西拴在了一起……”
拋開有層次的夢境,接下來將姑且稱之為‘夢游’的事件一一關聯,顯然這些事件也是有著彼此之間的聯系的!
陳歲看著四周的小土坯房子,腦海中逐漸將這里假象成了史愛民當時住的那間房子。
“這里應該是床。”
“史愛民躺在這里休息,床稍微往門那邊去的路,靠著窗。”
“門口這里應該有一個水盆。”
“開始做夢。”
陳歲緩緩下地,按照史愛民描述的事情順序一一推演,緊接著他就注意到了一個事情。
最開始的夢是平靜的,無聲的,只有史老太公的笑。
之后到了少年時期的玩耍,就出現了孩子們的嬉笑打鬧,以及彼此交談。
為什么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前后兩者有什么區別?
不都是夢境么?
夢境的深淺?
陳歲緩緩走到窗前,正在沉思時,突然微微一愣,腦海中突然閃過剛才那個死去多時的老太太在門外發聲的場面,頓時一道靈光閃過腦海!
喉結微微滾動,借著天空微微泛起的魚肚白,陳歲緩緩抬起頭來看向身旁的窗戶,一個驚悚的想法在腦海中緩緩浮現——
為了……
將聲音合理化!
那個讓史愛民陷入沉睡,操縱史愛民出門的人,就在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