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藍色的烽火直沖天際,飄向空中。
望著腳下無數蜿蜒匯聚的人潮,屹立在高大的藤蔓菩薩頭頂,那烏壓壓的人潮如同密密麻麻的螞蟻一般,倒映在那雙熔金眸子眼底。
腳下的巨大菩薩渾身藤蔓扭動,猶如萬條蛟龍。
她的雙足仿佛與腳下虬結扭動的暗金色藤蔓生長在了一起,流金紗衣的下擺延伸出細細的的金色脈絡,與菩薩巨大的身軀緊密相連。
夜風獵獵。
吹動她寬大的流金袖袍與如瀑青絲,卻吹不散她周身那濃郁到化作實質光暈的金光,也吹不彎她挺拔的身姿。
風月娘微微垂著眼瞼,熔金澆筑般的眸子向下俯瞰。
腳下,滿目破碎的木梁和碎石,數條街道溝壑翻卷,如同巨獸落在地上的爪印。
錯綜復雜。
那是百花樓廢墟輻射開來,已然與現世扭曲融合的區域……
“呵。”
一聲極輕,幾乎淹沒在戰場喧囂中的嗤笑,從風月娘優美的唇間逸出。
那笑意未達眼底,熔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無機質般的冰冷審視,如同神祇觀看沙盤上的微塵碰撞。
“越是凝聚,越是鮮明,便越是……美味。”
她低聲自語,聲音輕柔如情人間呢喃,內容卻令人通體生寒。
隨著她的心念,腳下龐大的藤蔓菩薩仿佛與她同呼吸,萬千條粗壯如龍蛇的藤蔓同時微微震顫,在紅粉霧氣中散開。
萬千藤蔓如活化的巨蟒,在紅粉霧氣中舒張,迅速蜿蜒!
喪道人燈籠頭顱中的光芒穩定而冰冷,格外明亮,如同探穿整片紅霧的長明燈。
那具封印神骸的紙棺,此刻表面已溢滿灰黑色的死氣。
喪道人巨大的身軀微微前傾,寬大袖袍中探出,由無數細小紙人鏈接而成的蒼白手臂,按在紙棺之上,化為了一道道蒼白的鎖鏈。
在他腳下,地面鋪滿厚厚的紙,灰柏油路面已化為松脆的灰燼,鋼筋水泥建筑也跟著無聲風化坍塌,連空氣都仿佛失去了“活性”,變得沉重而窒息。
周圍十丈,似乎已化為絕對的死域。
那些向他卷來的藤蔓蛟蛇在接觸到這片區域的瞬間便陡然化為了飛灰,隨風四散開來……
另一側,璀璨的金光綻放開來,瞬間化為了肉眼可見的光柱。
掃過的瞬間,便將那些鋼鐵水泥瞬間化為了銅銹銀錢,嘩啦啦的垮塌下去,活化的金錢宛如潮水般撲來。
銅錢氏已近乎徹底瘋狂。
它的身軀因不計代價的沖擊而縮小了接近一半,無數融化的銅汁如同膿血般滴落,在死域邊緣腐蝕出坑洞,在陰影表面留下短暫的金色灼痕。
但它眼中那焚燒一切的貪婪之火,卻熾烈到仿佛要點燃靈魂。
“我的……是我的!!!”
它的精神咆哮直接震蕩四周,不再是凝聚金錢虛影,而是將殘存的污穢金光,連同自身燃燒的本源,一次次轟向紙棺與陰影封鎖最薄弱之處!
每一次轟擊,都引發小范圍的規則塌陷。
金錢交擊的幻聽……
空間撕裂的尖嘯……
以及銅錢氏自身本源崩碎的哀鳴混雜在一起。
它的攻擊毫無章法,純粹是欲望驅動的自毀式沖鋒,卻成功地將喪道人和影神相當一部分精力牢牢釘在了防御和穩固封鎖上,為這場危險的平衡增添了一分狂暴的變數。
而那些金錢零落墜在地上的瞬間,則在陰影處詭異的消失了一部分。
影神的存在更為詭譎,他的面目在四周建筑的玻璃中吧不斷變換著,仿佛是在其中散步。
他并沒有實體。
四周城市交錯零落的陰影中,不斷蠕動變幻的深沉陰影,就是他的意志延伸。
而在那陰影之中,光影仿佛徹底失真了一半。
有時,那片黑暗會突然變得稀薄如霧,透出后方廢墟扭曲的鏡像,但鏡像中的一切……倒塌的梁柱、破碎的花燈、甚至其他幾位存在的身影,都被詭異的拉長、折疊或逆向運動。
有時,陰影又會驟然濃厚如實質,化為粘稠如墨的液體,悄然漫過那些活化的植物區域,或攀上銅錢氏身上墜下的污穢金錢。
被陰影觸及之處,無論是風月娘的藤蔓蛟蛇,還是銅錢氏融化的銅汁,都會瞬間失去一部分“存在感”。
色彩黯淡,形態模糊,仿佛隨時會從現實中擦除……
他在耐心地“消化”著戰場上的一切,包括其他三位存在散逸的權柄,將整個戰場禁錮在這一片區域內。
他的攻擊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如同虛無的冷漠。
而那雙熔火般的眸子則將一切都盡收眼底,只是她似乎另有盤算,依舊不動聲色。
時而出手騷擾攻擊喪道人,時而將四周的廢墟撐開,驅散陰影,時而又幫助銅錢氏攔下侵襲而來的紙錢和影泥。
若是有人從更高的角度俯瞰,就能發現她仿佛在巧妙調節著戰場的“火候”。
她在助長銅錢氏的瘋狂,加速其自我毀滅,同時也讓喪道人和影神不得不應對更猛烈的沖擊,消耗更多力量。
一邊給著銅錢氏希望。
一邊又放任喪道人和影神給予著壓力。
而她自身,則如同風暴眼中的一點寂靜,從容地維持著防御,積蓄著力量,等待著那個最佳時機——
或許是銅錢氏徹底燃盡,本源爆散的瞬間。
亦或是喪道人被銅錢氏拉著同歸于盡的剎那。
又或許……是影神陰影破碎到極限,被徹底驅逐出這片戰場。
風月娘輕輕伸出手來,藕臂在紅粉霧氣中舒展,指尖陡然盛放出一株暗金色的藤蔓嫩芽,在空氣中細微地擺動著。
那嫩芽如同最精密的探針,感應著戰場每一絲最微妙的能量漣漪。
頭發被風絲卷動,掃過眼前。
她微微翹起一抹笑意,熔金的眸子冷靜地倒映著戰場上每一絲能量流動,每一次規則震顫,如同最高明的棋手,計算著對手的每一步,以及棋盤上所有棋子的命運。
而這……
自然也包括那些燃起烽火的螻蟻凡人。
甚至,就連這些也依舊在她的布局之中,沒有偏離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