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斬非劈,而是輕飄飄的一刀,仿佛毫無力道一般。
然而,一刀落下卻傳來了無法形容的巨響。
然而那并非爆炸的聲響,而是空間本身在極致高溫下發出瀕臨熔斷的呻吟!
那火焰刀光在觸及血云佛母洪流的瞬間,并未被淹沒,反而如同投入滾油的冷水,又似點燃了堆積如山的火藥桶。
神火橫空!
無物不焚!
神焰過處,纏繞著污穢臍帶的三頭六臂佛母,那足以蝕凈空間的黑色漿液在觸及五色火焰的剎那,如同遇到了克星,發出清晰的“滋啦”聲,瞬間汽化。
連帶佛母堅韌如精金的身軀,也如同投入熔爐的蠟像,大片大片地熔融塌陷!
被火焰卷過,腹大如鼓的佛母,其內狂暴的胎動心跳戛然而止,繼而發出沉悶如雷的爆裂聲。
孕育的極惡尚未破腹,便在神焰的透體焚燒下,連同母體一同由內而外地爆開,炸成漫天燃燒的血肉煙花,將周圍更多的佛母卷入火海。
身披嬰孩面孔瓔珞的佛母,那無數張發出精神污染尖笑啼哭的面孔,在神焰掃過的瞬間,表情驟然凝固,繼而如同被高溫炙烤的蠟畫般融化流淌,無聲的湮滅。
那無形的精神污染在撞上五色神焰后,頓時如同冰雪遇烈陽,瞬間消弭無形。
五色混沌神焰裹挾著焚盡八荒的威勢,如燎原天火般席卷整個血肉佛母陣列!
“嗤嗤嗤……”
“轟!”
熔融的爆裂聲響混雜著佛母們無聲的慘嚎,在蜀州市上空奏響毀滅的交響。
血云翻滾的核心,仿佛被一只無形的熔爐巨口狠狠啃噬,硬生生犁出了一片燃燒的真空地帶。
甚至沿著那血霧,飛快蔓延到慈姑嫲嫲的身上。
“螻蟻!”
慈姑嫲嫲雙目赤紅如血,怨毒幾乎凝成實質,滿了被灼燒靈魂般的劇痛與難以置信的狂怒。
那幾乎將整片天空燒穿的火焰,瞬間裹挾到了慈姑嫲嫲的身上。
陳歲眼中跳動的金色燭火猛然一凝,灼目的火星頓時從他齒縫中叩出,長長的氣流長蛇沿著舌喉,瘋狂涌入肺腑。
“呬。”
心火升騰,煌煌如炬。
口噴飛劍,無物不焚。
對應八字真言——叱、咤、噓、呵、呼、呬、吹、嘻。
叱字難知如陰。
咤字燎燎似陽。
噓字不絕類木。
呵字至純至剛。
呼字含砂漿流。
呬字兵戈四方。
吹字冰冷徹骨。
嘻字萬象無常。
如今他晉升到了三品,已經能用呬字訣了,但還從來沒有用過。
雖然都是以無形之火化有形之物,比起呵字訣的至純至剛,呬字決則是蘊含了兵戈之氣,鋒銳肅殺!
一字真言,叩齒而出。
不似呵字訣那般至純至剛,烈焰自齒縫間如大日噴薄,焚盡虛妄。
然而這一聲呬,卻短促尖銳,仿佛兩柄神兵于無聲處悍然交擊,迸發出的第一縷殺伐之音!
自陳歲口中噴涌而出的,不再是熊熊烈焰,而是無數由殺伐烈焰凝結成的兵戈鐵馬之形!
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乃至戰車虛影、鐵騎奔蹄、旌旗獵風、金鼓雷鳴!
凝練如實質的烈火戰陣,挾裹著刺破蒼穹的鋒銳與金鐵交鳴的鏗鏘,如同從古老戰場掙脫而出的赤焰洪流,轟然撞向慈姑嫲嫲!
殘存的佛母像,頓時被數柄巨大的戰斧虛影攔腰斬斷,斷口平滑如鏡,污血尚未噴濺便被后續的鐵騎踏成肉泥,焚燒成煙塵。
然而,就在那赤焰兵戈洪流即將吞沒慈姑嫲嫲的千鈞一發之際——
異變陡生!
那因血肉眼球巨樹被陳歲一刀斬斷而陷入短暫凝滯的嬰孩邪物,突然在脖頸斷裂處,蠕動的血肉驟然暴起。
暗紅的肌纖維如同擁有了自主生命般瘋狂抽搐著虬結,繼而飛快增殖,以違背常理的速度向上堆疊后綻放。
并非簡單修復成原先的眼球巨樹,而是在那血肉堆疊的頂點,炸開一朵朵更加詭異褻瀆的血肉之花!
那些花,每一朵都大如磨盤。
花瓣并非植物組織,而是由無數細密,不斷開合的鮮紅嘴唇構成,唇齒間滴落著粘稠無比,散發腐臭的黑色涎液。
隨著那些嘴唇張合,一聲聲飛快的佛號隨之涌出,在天地之間回響。
而在那花蕊處,則是一顆顆急速轉動的眼球。
那些眼球飛快的轉動著,不斷顫動亂轉。
眼珠里似乎倒映著破碎的佛寺、燃燒的經卷、以及無數在痛苦中扭曲的僧侶虛影……
然而轉瞬之間,這些血肉之花彼此擠壓纏繞,最終融合,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濕滑黏連聲。
轉瞬間,竟編織生長成了一棵比先前更加畸形的眼球小樹!
這小樹通體呈污穢的暗金色,夾雜著鮮紅色的血肉,樹干如同剝了皮的人體脊柱,一節節環環相扣,還在微微蠕動。
樹枝則是一條條滴著黑色膿血的腸管,末端急速膨大,懸掛著的并非葉片,而是一顆顆還在搏動著的眼球狀瘤體。
瘤體表面布滿血管,內部則封印著密密麻麻的眼球,正瘋狂撞擊著薄膜。
而在這棵小樹的頂端,那曾被陳歲斬落的主干位置,一顆巨大無比的獨眼緩緩睜開!
那獨眼的瞳孔并非圓形,而是一個不斷旋轉,吞噬光線的暗金色“卍”字符文。
這顆獨眼睜開瞬間,猛地盯住了那正在與那萬千血肉佛母對峙的陳歲。
剎那之間,獨眼中那逆向旋轉的“卍”字符文,似乎是驟然停滯了一幀……
并非真正的停止,而是其旋轉的軌跡,在陳歲的感知中被無限拉長,仿佛時間本身在那只獨眼的凝視下變得粘稠而詭異。
緊接著,一股無聲卻比任何尖嘯都更刺入神魂的波動,自那獨眼瞳孔深處迸發而出!
直接灌入陳歲腦中!
瞬間,火光暴顫,陳歲整個人像是被無形的重錘砸中一般,無數夢境頓時在眼中流轉,整個人向后倒去。
“嘩啦!”
流水涌動,瞬間化作一條流水蛟龍,將他接住。
劉海柱深吸一口氣,看向那重新生長出的小樹,周身那層仿佛深海般沉靜的湛藍微光再次明亮,雖不復全盛,卻更顯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