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升一品?!
蘇幕遮虎目圓睜,幾乎要將眼角撕裂。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么!
在這片被規則混亂的放逐空間內強行沖擊一品之境?
九死一生……不,連萬分之一的機會或許都沒有!
他們早已在此鏖戰了不知多久,每個人的本源都被壓榨到了極限,來到了最低谷的狀態。
陸炳更是作為主力,在戰場中不斷奔走,一身火神之力早已不復全盛,傷疲交加,幾近油盡燈枯。
此刻沖擊那玄之又玄的一品門檻,無異于在狂風暴雨中攀登萬丈絕壁!
更遑論群敵環伺!
那復讀機大漢雖一時受阻,血刀破碎,但其本身蘊含著沙場戰陣的恐怖煞氣依舊讓人心悸。
勾死眾首領那詭異的銹跡鉤鎖雖被火環崩滅,但其引導死亡的本質仍在,隨時都會卷土重來。
還有那無處不在,不斷滋生的灰色疫氣,如同跗骨之蛆,時刻侵蝕著存在的根基。
這三方勢力,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是強敵,縱使他們也已力衰,此刻他們齊聚于此,若是再次聯手撲殺,陸炳焉有命在?!
而同時面對這么多上三品,就算他們聯手也贏面極小,而如今卻只剩下陸炳一人……
他想要怒吼,想要沖回去把這固執的混蛋拖出來,但身后是掙扎求生的同袍,是通往人間唯一的裂隙!
然而卻被一只手抓住了肩膀。
“走!”
宋雨欣眼中黑白二氣劇烈波動,聲音因極致的克制而冰冷如鐵。
她比蘇幕遮更清晰地感知到陸炳體內那股正在被徹底點燃,如同即將爆發的超新星般的毀滅性能量。
那不是沖動,是早已埋下的種子,在絕境中破土而出。
他有著大毅力,同時亦在此刻立下了大決心,恐怕真是要在這里踏出那一步……
不成功。
便成仁!
然而一向聽她話的蘇幕遮此刻卻劇烈掙扎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幾乎滲出血絲來:“不行!絕對不行!我絕不能讓他死在這里!”
“這是他選擇的路。”
宋雨欣手掌用力,五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他的肩膀,面容平靜:“我們在這里,只會讓他分心。”
蘇幕遮聞言渾身劇震,虎目赤紅,死死盯著火環中心那道被烈焰逐漸吞噬,顯得無比孤高的背影。
宋雨欣搖了搖頭:“我們能做的,唯有相信他。”
聽到她的話,蘇幕遮劇烈的喘息了片刻,他終于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草!”
“轟!”
長戟頓落,五氣輪轉呼嘯,卷起劇烈罡風!
那咆哮中飽含憤怒、不甘與撕心裂肺的痛楚,卻又最后在眸中化作了一抹決斷……
他猛地轉身,竟也不回頭,手持五氣輪轉的長戟撞向那旋轉著的空間裂隙之中。
宋雨欣黑白劍氣環繞,護送著眾人最后一個離開。
就在她身影即將沒入裂隙的瞬間,最后回望了一眼,眼前似乎閃過了無數畫面。
提刀的陸炳……
開會的陸炳……
斬詭的陸炳……
無數道身影在眼前閃過,對方似乎總是那一副冰冷死板的面孔,天生就不會笑似的。
然而此刻,盡管那道被暗紅色之火吞沒的身影背對著她,但她卻能明明白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
原來你……
也會憤怒啊……
火環之內,陸炳低垂著頭顱,身影似乎已經完全被那暗紅色的火焰所吞沒,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身上的襤褸衣衫被火舌燎過,化作火燼紛紛飛散。
然而籠罩在陸炳周身的火焰不再是單純的紅,而是呈現出一種奇異,仿佛能焚盡一切事物的透明質感,空間在其周圍無聲地扭曲,又似乎是塌陷,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復讀機大漢扔掉手中布滿了蛛網般裂痕的斷刀,血光從手中涌出,瞬間重新化作一柄巨刀。
那雙只有純粹殺戮意志的猩紅眼瞳,首次出現了一絲凝滯,似乎本能在抗拒著那焚盡萬物的法則。
但他口中依舊機械地重復著:“殺!殺!殺!”
身上的血色鎧甲熔毀流淌而下,污血與熔巖構成的軀體向前踏出一步,地面焦土瞬間化為琉璃,試圖硬闖這火之天塹。
“了無生趣……了無生趣……”
勾死眾紛紛圍聚過來,他們的頭顱搖晃著,斷臂處污血滴落。
那些被火環崩滅的銹跡鉤鏈并未消失,而是在猩紅疫氣中重新凝聚,變得更加虛幻飄渺,如同死亡陰影,無聲無息地再次包圍過來。
而在遠處,那尊看不清面容的殘破女神雕像穿著鎧袍,雙手抓著一柄長槍,巨大無比,斷裂的上半身在空間中飄蕩。
手中長槍之上紅銹斑駁的鎖鏈捆縛著一條灰色殘龍,自那殘龍身軀上,一團團疫氣向著四周逸散開來……
剎那間,更洶涌的疫氣匯聚,化作一張張痛苦哀嚎的巨大面孔,如同潮水一般,狠狠撞向那道火環屏障,試圖將其撲滅。
陸炳屹立在火焰之中,每一次呼吸,吸入的不再是空氣,而是焚燒自身血肉、筋骨、乃至靈魂的火蛇。
在那萬千火蛇匯聚己身之后,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如同風中殘燭,在極限的燃燒下飛速流逝。
就連他頭發兩鬢也開始逐漸斑白起來。
然而生命越是流逝,那團火焰便越加旺盛,連同他本人的氣勢也越發鼎沸狂野!
這不是尋常的晉升,而是絕境下的孤注一擲,以自己的性命、血肉、靈魂……所有的一切化為薪柴,換取一往無前踏入一品的力量!
隨著他緩緩舉刀,那道暗紅色的火環驟然向內收縮,萬千火光頓時收束歸于己身。
猶如初升的朝陽般緩緩升起,發出照亮一切的刺眼亮度,散發出要焚滅萬物的威勢!
在那威勢下,復讀機大漢的腳步第一次硬生生頓住,眼眸震顫著看向那團如驕陽般的火焰。
勾死眾的行動也跟著戛然而止,像是被死死鎮壓住了一般。
疫氣面孔發出無聲的尖嘯,在純粹法則的威壓下開始潰散,遠處那尊殘破女神雕像手中長槍上捆縛的灰色殘龍,也發出不安的嘶鳴,逸散的疫氣為之一滯。
他身上的血肉萎縮,整個人似乎縮水了一圈,但雙眼此刻卻亮得駭人!
“魑魅魍魎!”
“當皆為我重燃之薪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