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上天保佑，九天蕩魔祖師保佑……”
“……”
“神啊，誰來救救我？”
“……”
“……”
“祈求神明……”
“……”
“鐺——”
無盡的虛空與黑暗，一切的時間空間都在此失去了意義，只有數(shù)不盡的呢喃和沉默在回蕩。
直到一聲鐘聲響起。
那在四面八方散開的意識才像是終于找回了錨點(diǎn)，一瞬間如閃電般電射而回，匯聚于此。
少女三拜九叩，求得簽文。
游客如織的神廟前，紅條在樹上隨風(fēng)輕擺，銅爐焚香裊裊，神明高座于上，無悲無喜。
少女跪在神像前，緩緩合十掌心，堅(jiān)定的許愿道：“祝我的神明平安順?biāo)欤矘窡o憂，逢兇化吉。”
“福壽綿長……”
萬千世界縮影于一眼之中，視線垂落而下，落在少女手中的簽文上——“運(yùn)來天地皆同力，扯斷樊籠得自由。”
“呼！”
一絲火苗升起，將那簽文焚燒成一團(tuán)光火，在黑暗中點(diǎn)燃。
神……
信徒……
四周的一切仿佛都在緩緩慢慢的回歸，那意識睜開雙眼，仿佛在這天地之間的萬家燈火中游走，見到了每一張笑臉。
那些被供奉起來的神像。
朽木、糙石、玉石、翡翠、鎏金……不同的材質(zhì)，不同的家庭，卻寄托了同樣的期許。
那些被掛起來的圖卷。
水墨、刺繡、彩繪、金粉……筆法不同，神態(tài)各異，但都在描繪著同一尊神明。
諸神之首。
年中帝皇。
他是一切命運(yùn)的所在，而他的第一位信徒，始終是他找回自己的錨點(diǎn)。
這一刻，他也終于回憶起了自己是誰。
“呼！”
火焰搖曳而起，與紅月之中緩緩塑性，六十甲子儺面浮現(xiàn)，一個個命格頓時猶如鐘表一般開始輪轉(zhuǎn)。
然而等到陳歲身體重新凝聚出來的那一刻，見到的卻不是仍在鏖戰(zhàn)的噩夢戰(zhàn)場，而是一片盛開的彼岸花。
紅月下，河流蜿蜒流淌。
紅色的彼岸花從山坡那頭一直蔓延到這頭，像是無窮無盡。
而在那彼岸花海中，似乎有著一道纖細(xì)身影，正在低頭侍弄著這些花。
陳歲一瞬間如臨大敵，渾身五色混沌浮現(xiàn)，化作一道道氣流法衣，將他籠于其中。
然而就在他想要將神火逐雀刀也召喚出來時，卻發(fā)現(xiàn)怎么也召喚不出來。
甚至就連背包，似乎也無法打開……
“不要白費(fèi)力氣了，這樣是行不通的呀。”
一個聲音在他耳邊悄然響起，像是黃鸝出谷，又像是朝露明媚。
他向著那聲音望去，卻發(fā)現(xiàn)一直在那彼岸花海中的身影竟不知何時已然站起身，背著手，對他露出了一個明媚的笑容：“在這片空間內(nèi)，只有跟你命格靈魂相關(guān)的事物才能具現(xiàn)而出。”
少女約莫有十八九歲，扎著兩個土里土氣的麻花辮，穿著一身洗的有些發(fā)白的花襯衫，和又土又舊的褲子。
然而她看起來，卻并沒有土里土氣的感覺。
反而讓人感覺到無比的干凈與質(zhì)樸。
那是一種令人望去，但凡心生一些丑陋念頭都會自慚形穢的美好感。
她背著雙手，臉上猶帶著泥土，彎彎的眼睛像是載滿了世間一切的明亮與美好，看向誰都是滿滿的笑意。
只是一瞬間，便讓陳歲緊繃的神經(jīng)放松了下來，打消了一切敵意。
“這是哪里？”
陳歲打量著四周，又看了她一眼，輕聲詢問到。
少女微微一笑：“你這個問題問的好呀，不過說起來實(shí)在是有些復(fù)雜，而且你的記憶也有些混亂，不如你先整理一下，你還記得你來到這里之前發(fā)生的事情嗎？”
“來到……”
“這里……”
“之前？”
陳歲皺了皺眉，似乎在思考著：“我記得，我在晉升上三品……不對，我在蜀州市……我斬殺了……不對……”
“對了，我晉升后第一時間去找了帝女青，詢問把死宅姐救出來的辦法，她當(dāng)時給了我一個辦法，讓我等她的指令。”
“我記得，在我偷襲那詭異得手之后，就在她的指令下打開了通往放逐之地的大門。”
“然后……”
“然后……”
“我死了？”
陳歲似乎終于回憶了起來，緊接著睜大了眼睛：“難道說，這是死后的世界？”
“等等，我都到上三品了，不是說我擁有不死性的嗎？”
“可我現(xiàn)在又沒有回到蜀州市的戰(zhàn)場……”
陳歲伸手抵了抵太陽穴，只感覺自己徹底凌亂了。
死了。
但好像又沒完全死。
活了。
但好像又沒徹底活。
“哈哈哈，你這個人可真有趣呀！”
看到陳歲這個樣子，少女笑的花枝亂顫，抱著肚子笑了一小會兒，便伸手擦了擦眼角的眼淚：“我在這里待的太久了，好久沒遇到你這么有趣的人啦！”
“不過你說的倒也不算完全的錯。”
少女用拳頭抵著下巴，皺眉思索了好一會兒，自言自語道：“以普通人的視角來看，你能遇到我這種早就死了的人，這里應(yīng)該算是死人的世界，但我本來卻沒打算把這里搞成像是陰曹地府一樣陰森森的地方……”
想了半天，她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握拳用力的砸了一下手掌，眼神晶晶亮的看向陳歲：“對了，你可以把這里看成是人在徹底死亡之前，暫時歇息落腳的客棧！”
“客棧？”
陳歲頓時有些無語了，一言難盡的看向?qū)Ψ剑挥X得這個說法實(shí)在是過于抽象。
“對啊。”
但是對方卻理直氣壯，顯然找到了一套邏輯自洽的說辭：“你看啊，這人活在世上這么累，死了還要馬不停蹄地趕著投胎，多不人性化。”
“所以我創(chuàng)造了這么一個地方。”
“這樣人死之后，若是不想緊趕著慢趕著的去投胎，也有個落腳的地方不是？”
牛而逼之！
陳歲瞬間肅然起敬，恭敬地拱了拱手：“前輩高瞻遠(yuǎn)矚，造福眾生，在下深感佩服，不知前輩名諱？”
“欸嘿嘿，我哪有你說的那么偉大啊……”
少女不好意思，也學(xué)著陳歲的樣子跟著拱了拱手：“區(qū)區(qū)名諱，不值一提，在下花想容，歲月之中一小小史官是也……”
“花想容？”
“嗯吶。”
“欸？”
“欸？”
互相拱手，兩人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