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州市,北郊三環高架橋下,臨時開辟出的“檔案署臨時接待區”邊緣。
午后陽光斜穿過高架橋粗糲的水泥縫隙,在滿是塵土和碎礫的空地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格柵影子。
空氣中彌漫著瀝青未干透的刺鼻味,以及附近工地飄來的水泥灰。
劉波蹲在馬路牙子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飛毛腿”外賣制服沾了不少灰。
他狠狠嘬了一口快燒到過濾嘴的廉價香煙,瞇著眼,看著遠處那片被簡易擋板圍起來,偶爾有穿著制服人員進出的區域,嘴里嘟囔著。
他是這一片兒的外賣員。
常世降臨前就是……
當然……
現在還是。
只不過現在他除了送外賣,還有個上不了臺面的身份,在常世游戲中覺醒了命格的“玩家”。
可惜,他覺醒那命格,說起來都寒磣……
【豬急使】。
在古代傳說中,是掌管五畜興旺的神之一,可以保佑豬崽子健健康康的長大,以及跑的比豬還快。
第一次進游戲見到這個命格的時候,他人都傻了,怎么別人不是這個神那個仙的,再不濟也武功蓋世斬妖除魔,又或者能變個牛逼轟轟的戲法什么的。
輪到他就是這玩意兒?
成了豬急使能干嘛?
養豬嗎?
還是跟豬賽跑?
“媽的,這世道。”
劉波狠狠抽了一口煙,嘆氣道:“常世一來,是人是鬼都跟打了雞血似的,就連送外賣的也一堆玩家,這幫人也太卷了吧……一個月就幾千塊錢,玩什么命啊?”
“沒辦法啊。”
在他耳邊,傳來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以及一縷飄散的煙氣:“哥們,這都新時代了,上面講究以常世為中心,圍繞常世營造新媒體信息大環境,你打開顫音看看,里面哪個大網紅沒點本事,隨著常世普及,玩家的身影估計隨處可見。”
“轟嗡——”
正說著,遠處傳來低沉的引擎轟鳴,不是普通車輛的噪音,更像是某種重型機械野獸的喘息。
一輛通體漆黑,棱角分明宛如移動堡壘的軍用越野車,粗暴地碾過坑洼路面,卷起漫天塵土,一個利落的甩尾,穩穩停在了接待區入口。
輪胎在地上擦出兩道淺淺的痕。
駕駛門打開,一條穿著黑色作戰長褲軍靴的腿邁了下來。
緊接著是整個人。
狼尾短發,墨鏡,利落冷峻的側臉線條,嘴里叼著根沒點燃的細煙。
她隨手關上車門,倚在車頭,抱著胳膊,看向接待處,仿佛周遭的塵土和嘈雜都不存在。
副駕下來的是個抱著厚重筆記本電腦的年輕人,戴著眼鏡。
“喏,你看。”
對方掐著煙點了點,煞有其事的評價道:“那兩個應該是檔案署的干員。”
劉波頓時下意識就要反駁:“怎么可……”
然而卻看到兩人關上車門后,并肩走入了不遠處的檔案署臨時接待區里。
“臥槽,牛逼啊兄弟!”
劉波頓時豎起大拇指,這才細細打量起身旁的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來歲,瞇著眼睛,穿著一身簡單的白t恤大褲衩人字拖,蹲在他旁邊抽著煙。
他頓時眉頭微微一挑,眼神里混雜著些許好奇:“哥們怎么稱呼?”
“害,都幾把哥們,叫我傲天就行。”
對方抽了一口煙,瞇起眼睛看著空中的煙圈,感慨道:“不過我這么說你可能還沒意識到,你往那個方向看。”
劉波隨著他的手,向著另一個方向看去。
在不遠處的餛飩攤前,坐著一名頭發略長的帥小伙,穿著樸素的牛仔外套,旁邊放著一件吉他包。
正在不顧形象,唏哩呼嚕的吃著餛飩。
劉波頓時眉頭一挑,伸手穿過外賣頭盔,忍不住撓了撓有些稀疏的頭發:“這就是個普通的賣唱歌手吧,你說這也是玩家?”
“沒錯。”
那人語氣平淡,伸手撓了撓還留有些許紅印的脖子,一邊伸手夾著煙一邊說道:“你沒發現,那人有什么特殊之處嗎?”
“特殊之處?”
劉波詫異的瞪了瞪眼睛,盯著那人看了大半天后,神情似乎有些糾結:“特別……帥?”
他有些不太確定。
不過那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確實沒什么特殊之處,既沒展現出什么特異能力,也沒什么虎軀一震便讓人納頭便拜的氣質。
除了那張臉,棱角分明,堪比彥祖于晏的陽剛帥氣。
好像……
好像……
也就這一點算是很明顯的突出了。
“沒錯。”
就在他自嘲一笑,覺得自己大概是猜錯了的時候,那人卻肯定了他的說法。
這下輪到劉波震驚了:“啊?”
不兒……不兒……這算什么特殊之處啊?
長得帥就是玩家了?
然而那人卻先是抽了一口煙,雙手夾著煙點了點,繼而笑道:“你看你,又急……你仔細看看四周的女人,以及路邊路過的女性,沒發現她們都在看那個流浪歌手嗎?”
“七次。”
“五次。”
“八次。”
那人分別指了三個頻頻出現的女人,繼而說道:“如果是什么小明星的話,這些女人頻繁的折返出現我還能理解,但作為一個僅僅只是長得帥的普通帥哥,這些女人的折返次數實在太多了些。”
“你可能從來沒有觀察過,除了那些追星成癮的追星女,生活中大部分正常的女性,即便在大街上遇到這種帥哥都不會這么不矜持的。”
“頂多是興奮一陣,然后頻頻回頭拍照,不會特意折返回來這么多次。”
“等等,等等……”
劉波抬起手來,打斷對方的話,感覺自己有點被繞迷糊了:“那要是碰到那種,特別主動的呢?”
那人像是被逗樂了,笑了一聲后繼續道:“特別主動的就會直接上來要微信了,而且我很確信街上不會缺少這樣的女人,但是卻沒有,這代表什么?”
“代表……”
劉波更蒙了:“什么?”
那人輕輕一笑,指著不遠處的那個人四周緩緩道:“代表那個人,在這些女人眼里,可遠觀而不可褻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