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謝？

　　陳歲納悶的看著這行文字，嘴角微微抽搐了兩下。

　　【真正的慈悲，有時并非渡化，而是，給予一個徹底的終結。】

　　【這畫境，這素女宗，早已是一具腐爛發臭卻仍在行走的皮囊，內里早已被蛀空，被扭曲。】

　　【她們很多人，早已不是最初的自己，求不得生，亦求不得死，只能在無盡的虛妄與痛苦中輪回……】

　　【她說著，虛幻的身影又透明了幾分，似乎隨時會化光而去，目光仿佛穿透了你，望向隱月山更為深沉黑暗的遠方。】

　　【她告知你，隱月山的秘密，素女宗的由來，畫境建立的初衷……并非全然如您所見那般不堪。】

　　【在最開始，一切未被污染扭曲之前……這里曾是一處庇護所。】

　　【不知多少歲月以前，那時常世災劫未至如今這般酷烈，但女子之身，于亂世中尤為艱難。】

　　【或被擄掠，或被販賣，或困于閨閣任人擺布，或稍有姿色便成禍端……性命如草芥，尊嚴似塵埃。】

　　【初代宗師素月真人，本是一位勘破情劫，道法精深的散修。】

　　【她云游至此隱月山，見此地月華澄凈，山勢幽深，且有天然靈脈暗藏，是一處難得的清凈之地，更因山勢奇特，紅月之力在此有所削弱。】

　　【故發下大愿，要在此開辟一方凈土，收容那些命途多舛，或僅僅只是尋求一處安身立命之所的女子。】

　　【授以道法，傳以技藝，使她們能自強自立，于這污濁世道中，存一線清凈，保一份真我。】

　　【那時的素女宗……雖有清苦，卻充滿希望。】

　　【女修們互助友愛，研修道法，種植靈草，煉制丹藥，偶爾也會救助山下誤入險境的女子或孩童……那曾是一段，真正稱得上‘仙家氣象’的歲月。】

　　【然而變故……卻始于一次善舉。】

　　【妙一那虛幻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極為復雜的情緒，像是沉湎于久遠而痛苦的回憶，她的身影更淡了，聲音也越發飄忽，卻努力保持著清晰。】

　　【大約兩百年前，天降邪樹，一位身受重傷的落難之人被當時的外院執事救回，他自稱是朝廷中人，因見不慣燧狂帝行事，被其爪牙所追殺迫害。】

　　【當時掌教見其氣質高潔如鶴，言談舉止雍容有度，見識廣博，為人又謙遜有禮，所以便將其收留。】

　　【起初，他僅以客卿身份暫居，以傳授學識，協助改良陣法作為報答。】

　　【他提供的某些古法，有著朝廷收藏的各種古籍密錄，確實讓幾位卡在瓶頸的長老得以突破，宗門陣法也更顯玄妙……眾人對其感激信賴日增。】

　　【后來，他漸漸開始私下接觸一些心志不堅或資質尋常卻渴望速成的弟子。】

　　【以指點為名，傳授那些……看似能快速提升修為，實則暗藏兇險的秘術，從最初的心法偏差，到后來的丹藥摻雜，再到……引誘她們汲取男子元陽以補自身。】

　　【欲望的閘門一旦打開，便再難關上。】

　　【隨著嘗到捷徑甜頭的人越來越多，隱秘的圈子逐漸擴大，清醒者被排擠，被孤立，甚至被暗中陷害。】

　　【當時的宗主與幾位長老雖有所察覺，卻或因受其蒙蔽，或因自身也已悄然沾染……竟未能及時斬斷毒瘤。】

　　【待到時任宗主，清輝真人終于下定決心要清理門戶時……已然太遲了。】

　　【一夜之間，宗門異變，純凈月華被污濁的紅粉瘴氣侵蝕，清修秘境化作了扭曲欲望的溫床。】

　　【反抗最激烈的清輝師尊與幾位長老被其以秘法偷襲，神魂受創，灰飛煙滅。】

　　【而他……則徹底撕下偽裝，自名崔養。】

　　【他要的，不是掌控一個宗門，而是要將整個素女宗，連同這隱月山靈脈，都化為他汲取眾生欲念的巢穴。】

　　【自那以后，其手下的妙云即位成為傀儡宗主后，素女宗便名存實亡。】

　　【畫境成了囚籠與扭曲之地，清醒者被鎮壓，被改造，逐漸同化，沉淪者愈發放縱，化為欲念的奴隸。】

　　【仙姑們開始主動下山，以各種手段引誘男子上山，榨取其一切，血肉、靈蘊、魂魄……皆化為維持這扭曲畫境，供養那邪魔的資糧。】

　　【血肉成為其寄生材料，皮囊制成畫卷，骨骼研磨入藥，殘魂煉為墨煙……】

　　【妙一殘影近乎透明，眼神悲戚。】

　　【她言說自己曾是清輝師尊最小的親傳弟子，師尊受困前，拼盡最后一絲清明，以秘法護住她一點靈臺未泯，并將部分真相與大陣的秘密交托于她。】

　　【自那后她便忍辱負重，假裝順從，伺機尋找逆轉或徹底毀滅這一切的方法。】

　　【可是……太難了。】

　　【那源自崔養的邪惡力量無時無刻不在侵蝕同化著整個素女宗，她表面上成了妙一仙姑，掌管外院，周旋于那些污穢之事之間……內心卻日夜受著煎熬。】

　　【眼睜睜看著姐妹們徹底沉淪，看著無辜者被殘害，看著自己也不得不去執行那些骯臟的命令……一點靈明，如同風中殘燭，不知何時就會徹底熄滅。】

　　【沉淪百年，如今壁畫崩毀，整個大陣根基動搖，那些徹底沉淪與怨念融為一體的姐妹得以安息……而她，這一點殘存的，矛盾而又痛苦的真靈，也終于可以解脫了。】

　　【她看向你，那眼神中的解脫與感激無比真實。】

　　【不過，這一切還沒有最終塵埃落定。】

　　【素女宗的怨魂雖化為飛灰，但纏繞此地千年的怨氣卻沒有那么容易消解，如果不消解此地之怨，此地或將化作詛咒之地，過不了多久便會重新滋生出新的怨魂厲鬼。】

　　【唯有將那副最核心的，畫著妙云仙姑的紅粉骷髏圖以秘法超度，才能最終解決這一切。】

　　【說罷，她對著你緩緩伸出手來，眼角帶淚，淺淺一笑。】

　　【超度完這副紅粉骷髏圖，或許她便要走到存在的盡頭了吧？】

　　【聽完妙一仙姑的話語，你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