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目的地。
自然是定在了遠在西南的稻城亞丁。
路途遙遠。
開車過去要三四天時間。
陸羽一行人并不趕時間,再加上本就是帶著江小漁邊游玩邊考察。
行程時間上的安排,自然相當寬松。
按現在車程算要一周多才能抵達。
車隊行駛在蜿蜒的國道上,窗外是不斷變換的景色,從平原過渡到崇山峻嶺。
江小漁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面掠過的風景,心情漸漸從之前不快中恢復過來。
陸羽則大部分時間在處理郵件,或者和李旭討論一些事情,偶爾才會和小漁聊幾句,談談窗外的景色。
李旭經過張雯一事,在陸羽面前更加謹慎了些,發自內心的殷勤并未改變。
干脆花錢雇傭了兩名司機再加上保障車,這一路上,食宿行程安排得很妥帖。
這天晚上,在途徑的一個小縣城酒店住下后,李旭來到陸羽的房間。
將一份更加詳細的,關于稻城那塊地皮的資料遞給他。
“羽哥,這是我讓人查到的,關于張家在稻城那塊地最詳細的資料了。”李旭的神色有些凝重,“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復雜,這幫孫子根本不是在搞開發。”
陸羽接過資料,示意他坐下說。
李旭組織了下語言,開始介紹。
“那塊地,位置確實沒得說,在亞丁景區輻射范圍內,依山傍水,生態環境極好。”
“官方規劃的占地面積,大概是在一萬五千畝左右,還沒有算山地。”
“當初政府招標,是想打造個高標準的國際度假旅游區。”
“這自然就吸引了不少有實力的開發商,紛紛來到稻城。”
李旭頓了頓,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但問題就出在招標之后。”
“中標的,是一家背景很深的大型地產集團,叫鼎峰建設。”
“可他們中標后,根本就沒打算自己開發!完全是光想著賺錢!”
陸羽抬起頭,絲毫不感到意外。
這年代,是房地產突飛猛進的年代。
沒有比投資房地產更賺錢的行當。
也沒有比房地產回報更高的行業。
任何離譜的操作都會發生。
李旭看到陸羽的表情,知道他已經猜到了幾分,“他們玩的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把戲。”
“中標后,立刻就以合作開發的名義,將項目整體打包,轉包給了另一家關聯公司宏遠地產。”
“從中賺取了一大筆所謂的項目管理費和品牌使用費。”
“然后呢?”陸羽問道,聲音平靜。
“然后這個宏遠地產有樣學樣,也根本沒能力開發,繼續往下轉包。”
“就這么一層層下去,經過至少四五道手,每一道都在加價,都在抽血!”
李旭的語氣帶著憤慨,“最后,這個項目不知怎么回事,就落到張雯父母那只有幾百人規模的小房地產公司,也就是榮盛地產的手里。”
“而到了他們這一層,需要支付的前期轉讓費、保證金以及各種名目的費用,已經是一個天文數字,遠遠超出了他們公司的承受能力。”
李旭嘆了口氣,繼續道:“張雯的父母,一開始可能還做著開發度假區、一夜暴富的美夢,等錢投進去,合同簽了,才發現自己接的是個燙手山芋。”
“不,是已經快被吸干血的空殼!”
“前面那些層層轉包的大公司,早就通過這種手段,把這塊地的價值提前變現撈走了。”
“留給最后接盤者的,是只有一個名義上的開發權,一個巨大的資金窟窿,還有一堆根本理不清的產權和債務關系!”
李旭指著資料上的股權結構圖。
“羽哥你看,現在這塊地的開發權,名義上在榮盛地產手里。”
“可是實際上,前面每一層的轉包方都還保留著各種權益和債權。”
“鼎峰、宏遠這些公司,在這塊地里都有干股或者債權。”
“榮盛地產在里面,連個小卡拉米都算不上,就是最底層被收割的韭菜。”
陸羽靜靜聽著。
起身從酒店小冰箱拿出可樂喝了口。
這種模式,他可是太熟悉了。
“擊鼓傳花。”陸羽吐出四個字。
“披著地產開發外衣的金融游戲。”
“前面的人,拿著政府和銀行的錢,或者利用自己的信用,撬動杠桿,玩層層嵌套,不斷吹大泡沫,賺取中間差價。”
“等到泡沫足夠大,風險足夠高的時候,就把雷扔給最后一個接盤的人。”
李旭重重的點頭,“羽哥你總結得太對了,就是擊鼓傳花!”
“現在這花砸張雯父母手里了,他們想甩都甩不掉。”
“前面那些公司,背景一個比一個硬,關系盤根錯節,想要干干凈凈的把這塊地接手過來,很難很難。”
何止是難啊!
這些炒房的孫子就沒把人當人。
陸羽看著沉默的李旭,開口道。
“這種情況,除非前面這些玩擊鼓傳花的公司,全部暴雷!”
“資金鏈斷裂,自身難保,被迫清算資產,我們才有可能以相對合理的價格,繞過這些復雜的產權和債務關系,直接跟政府談,把地拿過來。”
全部暴雷?這談何容易。
鼎峰、宏遠這些公司,都是地產界的老油條,關系網深厚,想要他們同時出事,除非遇到極強的外部沖擊。
比如政策劇變,系統性的金融危機。
李旭這些年一直在地產行業。
知道這些人做事有多么不擇手段。
羽哥從事的行業。
真要是拼錢,恐怕還比不過他們。
房間里陷入短暫的沉默。
陸羽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腦海中卻飛速運轉著。
金融游戲,擊鼓傳花,加速……
一個念頭,如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照亮了陸羽的思緒。
既然他們是玩金融游戲,那能不能用更強大的金融手段,給他們加速呢?
強行讓他們暴雷!
這個想法有些大膽,甚至有些瘋狂。
但陸羽卻越想越覺得可以操作。
讓這些孫子加速死亡。
陸羽心里沒有任何負擔。
陸羽想到了一個人,一個有能力,也或許愿意參與這種高風險“狩獵”的人。
王知瑤。
那個在金融市場上,展現出驚人天賦,且冷靜決斷的漸凍癥女孩。
她那精準做空三星重工的操作,已經證明了她在金融領域的敏銳和魄力。
如果由她來策劃和執行……
陸羽手指停頓在資料上,眼神深邃。
不過,陸羽并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這個想法風險太大,牽扯太廣。
需要慎之又慎。
玩金融,玩不好就是引火燒身啊!
“先看過地皮再說吧。”陸羽最終開口,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具體情況,等我們到了稻城,實地考察之后再定。”
李旭連忙點頭,“是,羽哥,資料您先看著,有什么需要我再去查。”
李旭離開后,陸羽獨自坐在房間里。
看著資料上那片位于雪山腳下,被譽為“最后的香格里拉”的土地圖片。
又想到那層層盤剝,丑陋不堪的資本游戲,眼神漸漸變得堅定。